第845章 皇帝還是要臉的
後來者想要被破格提拔,那就只能是這種特殊的情況。
崔柳還真就得是感謝自己在出使高句麗的時候,立下的這些功勞,不然……高羽也不會把這個機會給他。
說真的,確實幫崔柳節約了很多時間。
要知道……
高羽因為登基稱帝的時候才過三十歲,而且他麾下還有楊愔這種,年齡比自己還小心腹重臣,這就使得高羽這一朝的洛陽中樞,老人的比例普遍不高,基本都是年輕的面孔。
這玩意,上面的位置基本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只要不自己作死。
比如教唆太子謀反是吧,比如教唆皇子謀反是吧。
說白了,不摻和到皇位繼承裡面來,不犯錯的話,就能一直在位置上賴很長一段時間。
即便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也得是可以堅持到高羽死後。
問題就在於……
高羽登基的時候就很年輕啊,不少大臣壓根就活不過高羽。
比如…… 司馬子如,羊敦這些人,高羽出征的時候,羊敦就已經病的下不來床了,可能熬不過今年的冬天。
對於上了歲數身體還不好的老人來說。
每個冬天都像是在渡劫。
「陛下……如此一來的話,安東都護府的常備兵力不宜太多……而且前期也需從國內抽調兵力來此坐鎮。」
「這是自然的。」
高羽接下來是要對高句麗這個一塊區域進行天翻地覆的改造。
肯定會有人覺得受不了站出來反抗。
那就只能是出兵血腥鎮壓了。
陳元康的提醒無外乎就是如果留在這邊的兵力太多,那麼朝廷就難以管控,因為士卒長期跟一個將領待在一起,彼此之間的聯繫就會很密切,那麼這些府兵就會成為將領的私兵。
兵不識將,將不識兵。
有好處。
那就是能夠有效地防止手握重兵的大將,擁兵自重,甚至是謀反,唐朝在李世民之後,就是這樣操作的。 但……
弊端也很明顯。
軍隊的戰鬥力直線下降,二鳳時期還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唐軍,到了武則天的時候,那就已經是被周邊的小弟們反過來摁在地上摩擦了。
可以說……
節度使的出現,對於李隆基而言是一個必然的選擇。
當時唐朝內憂外患,尤其是外部邊境的國防壓力太大,李隆基必須要得放權給地方,放權給將領,來重新提振軍隊的戰鬥力。
說白了。
歷史就是不斷的套圈。
軍隊這邊就是這樣。
將領太過於強勢了,威脅到中央,那就會想盡一切辦法限制武將手中的權力,從各個角度去拆分。
皇權跟相權也是一樣。
從古至今就是…… 相權過於強勢,威脅到皇帝了,皇帝就限制相權,先是漢武帝開闢內朝制度,然後政事堂,然後到明朝的內閣,最後到清朝的軍機處。
每個時代都會有一個新的機構。
朱元璋確實名義上取消了丞相這個職務,但是相權的權力就在那裡,總會有人,總會有朝廷的機構去執行這個權力。
最後就發展成套圈。
皇帝重新設立一個新的機構來繞過相權,時間一久,這個新的機構就會成為實質上相權的執行者。
然後繼續去繞這個圈子。
也就是清朝覆滅了,也沒有後面的封建王朝繼續來接任。
不然軍機處之後肯定還會有皇帝來設立新的機構。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高羽並不急……
換做是往常的話,為了安撫和拉攏人心,高羽肯定還得納一個出身於高句麗的女子進自己的後宮,就跟他之前在華夏大地上,一統天下的過程中是一樣的。
起家在山東、河北,後宮就是這些地方的女人。 後面關中、川蜀,南方……高羽的後宮裡面都有來自這些地方的女人。
甚至高羽想的話。
其實往西邊,也就是中亞方向,他也能去跟沿途的國家聯姻,往自己的後宮裡面塞一點帶有異域風情的女人。
只不過高羽沒有這樣做罷了。
高句麗的女人是進不了他的後宮了,畢竟他要做的是徹底覆滅『高句麗』這個國家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若是後宮裡面有個高句麗的女人,還給自己添個一兒半女的,反倒是高羽還會有些心理負擔,雖說……即便真出現這樣的情況,高羽也不會心慈手軟。
嗯。
這些年皇帝也沒白當,以前還需要反覆考慮的事情,對於現在的高羽來說,基本不考慮。
某種意義上來,高羽自己也成為了一個合格的政治機器。
政治機器最為重要的就是面對事情要拋開一切個人感情等雜念,純粹的從利益角度出發。
這樣很無情。
但合格的政治機器就是莫得任何感情。 會被感情羈絆所牽連,那就註定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機器了。
過了五天。
高羽才正式進入到平壤城內,即便是如此城內也是基本上是五步一崗,將高羽的安保規格拉到了最高。
而原本前往百濟的高洋也帶著陳霸先、王僧辯他們來到了平壤城面見高羽。
其實吧。
論能力的話。
陳霸先倒是也能當這個安東都護府的大都護,但首先他是降將,而且比其他南梁的降將還要低一等。
因為他有『背主』的前科。
蕭綱造反的時候,陳霸先就是蕭綱的頭號心腹大將,但陳霸先最開始是被蕭菩薩提拔起來的。
他這樣的行為確實是背主。
而且……
還不是普通的背主。 他是幫著太子造反去干皇帝。
就算高羽心再大,也不可能重用有這種經歷的人,不然的話……別人豈不是有樣學樣了?
在全社會,全階級樹立一個公認的道德標兵,本質也是皇帝的一種自我保護。
為何關二爺的地位一路水漲船高?
因為他忠啊!
為何諸葛丞相也會被歷代的皇帝當做臣子的標杆?
因為他忠啊!
身為丞相,侍奉幼主卻恪守臣子之道,沒有欺凌幼主更沒有奪權。
尤其是……
司馬宣王還是跟諸葛武侯同時代的人,考慮到司馬家後面乾的缺德事,尤其是身為輔政大臣,侍奉曹魏的幼主,司馬家的行為是直接奪了幼主的江山,還把人給殺了。
這就更顯得諸葛武侯的可貴之處了。
能力強是一方面。 諸葛武侯能力再強,華夏自古以來都不缺能力強的人傑。
歸根結底還是諸葛武侯的經歷,太過於值得後世的君主們大書特書。
有能力,有威望,面對幼主,可以說……篡位的一切必要條件都有了,但人家就是沒有走這一步。
換做是誰來皇帝,那都希望自己手底下的能臣們能做到如諸葛武侯那樣,盡忠職守。
「鐵伐啊。」
高羽將段韶叫到了自己的跟前。
「朕決意覆滅高句麗後,在此處設立安東都護府,就由你來任大都護一職。」
「陛下,這……」
段韶猛的抬頭,「只怕末將才疏學淺,會有愧陛下的期望,難堪大用。」
「你也無需自謙。」
高羽笑著搖搖頭,「你的能力,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別看子進,明月平日裡咋咋呼呼,他二人的性子不如你沉穩,真要讓朕選一個可以駐守邊疆之人,你三人當中,只能是你才能令朕心安。」 「若是讓子進這臭小子擔任大都護,指不定要給朕惹出多少禍事來。」
高羽還真是深思熟慮過的。
高洋這臭小子,為了能夠穩穩地壓高澄一頭,真要讓他手握重兵,坐鎮邊疆的話。
可能礙於高羽的權威,高洋擅啟邊釁的本事沒有,但若是邊塞的草原各部起了衝突,彼此爆發戰事的話,高洋不請示洛陽,直接帶兵去平定動盪的膽量肯定有。
大齊不能陷入無休止,無意義的戰爭之中。
對於草原各部,高羽的目的一直很明確。
維持平衡!
中原要時刻將自己擺在『裁判』這個角色身上,哪一方過於強大了,就去打壓一下,順帶著扶持弱小。
不然的話。
不就跟某條老鷹一樣,再鼎盛,再強大的國力,也架不住常年的戰爭消耗。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並不是一句玩笑話。
大齊的國力再強盛,也支撐不起年年征伐。 所以這種容易出爭端的邊疆地區,高羽是絕對不會讓高洋這種性格的人過去坐鎮的。
可以待邊疆亂起來的時候,讓高洋從中央帶著精銳的中軍前去平定戰事,但決不能讓他一直在邊疆待著。
「你是朕從小看著長大的,你抓周之時,朕還親自抱過你。」
「待你長大成人之後,朕又一直將你帶在身邊,朕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段韶還怪不好意思的。
怎麼說也是過了而立之年的人了。
突然被一個人當著面說,自己還穿著尿布的時候,被他抱過,有點怪怪的。
但怎麼說呢……
高羽這麼說也沒有毛病。
別看高羽對南北朝的歷史不是很了解,但得益於自己侄孫兒號稱古代最帥美男子的『蘭陵王』,有著不小的名氣,連帶著高羽也清楚『北齊三傑』的名頭。
自然從小就對段韶特別的重視。
「嗯……朕會給你留下一萬的兵力,不過你也要做好準備,待到來年開春之際,朕會讓人前來輪替。」 這一批府兵們也是跟著高羽出征的。
如果待到明年的話,那就是滿打滿算背井離鄉一整年。
將士們也是人,背井離鄉的時間太長的話,難免會有思想情緒,一旦這樣的情緒開始蔓延的話。
嗯。
不亞於現代社會的軍中有人說自己想聽綠花了。
所以高羽必須要將這一點也考慮進去。
一年時間是極限,一年固定輪換一批人,最為合適。
「至於幫手的話……崔柳留下來當你的長史,司馬這些……你可從軍中挑選,也……可以提出想要的人選,朕回洛陽之後,自然會替你安排。」
「至於更下面的縣一級的官吏名額,可以適當的放寬,讓高句麗本地的人來擔任。」
「但有一點!必須學漢字,讀聖人之書,通曉聖人之理,遵從王道教化……懂嗎?過個1-2年,甚至可以適當考慮讓高句麗本地人進入你的都護府中任屬官,到時候你可便宜行事,事後向洛陽呈報奏摺即可,朕不會過多的過問。」
「喏!末將懂陛下的意思。」
高羽其實已經把意思表現得很明顯了。 就是要區別對待,就是要搞歧視。
面對這樣的情況。
高句麗的本土人無非就是三種選擇。
第一,強烈的反抗,那麼這一批人在高羽的眼中,那就已經不是一般的高句麗人了,必須要重拳出擊,必須要讓段韶帶兵去鎮壓!!
第二,那就不反抗,默默的承受,也就是沉默的絕大多數,這些人屬於中間派會觀望。
第三,那就是選擇擁抱,主動的接納大齊的一切,尤其是當他們靠著這種行為得到了權力之後,會呈現『皈依者狂熱』,從而帶動更多中立倒向這一流派。
畢竟實打實的好處就在眼前,誰會去抗拒呢??
肯定是主動擁抱啊。
「嗯,你能明白就好。」
皇帝喜歡當謎語人,那是因為不把話說透,就永遠的保留著最終解釋權。
嘉靖為啥當謎語人?
只要不把話說透,那就是下面的人去猜,本質還是做事情。 事情做好了,誒,相安無事,夸兩句。
可事情要是做差了,捅了簍子。
那就是下面的人擅自揣測皇帝的心思,故意曲解了皇帝的意思,壞事都是下面的人幹的,皇帝永遠都是心繫大明百姓跟臣子的。
高羽倒不至於當謎語人。
開創基業的皇帝,而且還是親手打下的江山,並非是欺負別人孤兒寡母。
正統性、威望擺在這裡,即便是做錯了,也不用擔心壓不住手底下的人。
但怎麼說呢。
有的事情,不能說的太明白。
畢竟也不是啥光彩的事情,皇帝多少還是得要點臉面。
若是連這點悟性都沒有的話,還怎麼當大齊的臣子??
安置好一切之後。
高羽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眼下時間才十月。
剛剛好,天氣開始漸漸轉涼,但又沒到下雪的時候,剛好卡在秋天的尾巴。
全力行軍的話,差不多2-3個月的時間,高羽就能回到洛陽。
大齊的皇帝,終究還是要回到他忠誠的洛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