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只恨晚生了十年
高歡的心情有些複雜。
越是上了歲數的人,就越希望看到自己兒孫滿堂,當然……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希望自己的兒孫們能夠和睦相處。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高歡的兒子不少。
跟正兒八經的初戀白月光韓智輝生了兒子,後面的蠕蠕公主也替他生了孩子,甚至婁昭君後面也有繼續替他生兒育女。
但是……
真正讓高歡有情感羈絆的。
還真就是高澄、高洋跟高瀅這姐弟三人,
原因很簡單。
就這姐弟三人是還在懷朔的時候就已經出生了,在懷朔高歡才有足夠的時間去跟高澄、高洋、高瀅他們姐弟三人一起培養感情。
後面的孩子們,高歡自己已經沒有多的時間去跟他們相處。
這一點跟高羽也類似。 要知道高歡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外奔波,幾乎都不著家,沒有足夠的時間陪伴,能有什麼感情呢?
而其中。
高歡又對高洋最心懷愧疚。
高歡對高澄有偏愛,那是因為高澄是他跟婁昭君的嫡長子,誰讓高澄是嫡長子,誰讓高澄比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更早來到這個世界上,從而霸占了高歡跟婁昭君更多的愛呢。
這玩意就是坑位,誰先占了就是誰的。
高洋的話。
婁昭君確實是一度表現得十分嫌棄,畢竟婁昭君給高歡生兒育女那麼多個,唯獨高洋基因突變,長得醜丑的,完全不像是老高家的基因能夠造出來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抱養來的呢。
作為標準的顏控,婁昭君對自己這個長得醜的二兒子,從小就十分苛刻。
其實吧。
最開始的時候,高羽勸說過高歡,高歡才是婁昭君的夫君,才是高洋的親爹,高歡站出來制止這種情況是最為合適的。
可當時高歡沒有管。
這就導致高洋從小被自己家人歧視,打壓、欺負,從小就孤身一人,也才有了如今只要兄弟二人碰頭,就會爭吵個不停。 「哎。」
高歡只能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心中安慰自己。
雖然這兄弟倆人一見面就吵個不停,但起碼……沒有真正的反目成仇。
這麼一想。
「得虧當年二郎的善舉,他二人有二郎作為情感連結,才會如此……」
當年高羽對高洋相當不錯,這才讓高洋的童年有那麼一絲絲的溫暖,但高羽對高澄也不錯……這就導致這兄弟倆人很喜歡在高羽的面前較勁。
但是這樣一來的話,其實也是個好事,起碼高羽在,他倆不會徹底鬧翻。
高歡剛準備開口。
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高子進、高子惠,你二人都一把年紀,還這般吵鬧?若是讓外人知道了,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笑話你們二人呢。」
高歡扭頭一看。
這不是自己的貼心小棉襖高瀅麼?? 楊愔站在高瀅的身旁。
看到高歡回頭後,楊愔連忙開口。
「見過岳父。」
高歡笑著點點頭。
這邊的動靜,高洋跟高澄也聽到了,他們回過頭才發現原來有那麼多人在看著他們。
高澄臉色鐵青,「你就是這般跟兄長說話的?」
「哼。」
換做是別人肯定會怕高澄,但高瀅可不怕!
她背後有的是人給她撐腰。
她毫不留情的回懟,「怎麼?你自己做這種事情,還怕別人說?」
「你要是不服氣,現在就跟我進皇宮去找叔父,讓叔父給我評評理!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對誰錯!」
高澄、高洋一聽到『叔父』這個稱呼,臉色頓時就變了。 也不再是此前那般劍拔弩張。
婁昭君也順勢開口。
「阿瀅說的對,兄弟兩個當和睦一點,見面就如此,成何體統?」
婁昭君搖搖頭,「天氣涼,趕緊進屋吧。」
眾人這才跟著來到大廳這邊。
高歡來到主位上,看向高洋,自己這個二兒子,一直在努力的證明自己,高歡其實都懂,看著高洋那張飽受風霜的臉,他也頗為心疼。
「子進,這些時日你在外征戰,辛苦了。」
「叔父貴為當今天子,為了大齊的江山社稷,依舊不辭勞苦,御駕親征,遠征高句麗……與叔父一比,我還差的遠呢。」
「哼,你也配跟叔父比?」
「我不配,但我追隨叔父前去征討高句麗,不像有的人,就只知道在洛陽城中享受富貴榮華。」
「高子進!你放屁!」
高澄怒不可遏拍桌站了起來。 「高子惠,你給我坐下!」
婁昭君冷冷的瞪了高澄一眼,高澄這才不情不願的坐下,對於這個從小母愛泛濫,對自己偏愛到極致的老媽,高澄再怎麼也不敢忤逆自己老媽的意思。
「你們啊,就不能讓我們省點心?」
婁昭君皺著眉頭,「今日你兄弟二人為何會突然回來?」
高澄嘟囔道,「朝會之上,叔父說要依照所立功勳來排列名次,設立星霄閣,我此番前來是祝賀阿父……這星霄閣位列第一者必然是阿父!」
高洋跟著說道,「論功勞、論資歷,無論怎麼看,這星霄閣的第一名,都得是阿父。」
高瀅翻了翻白眼,「你們二人這般激動作甚,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也要位列星霄閣呢。」
高澄和高洋二人倒是難得的同時露出尷尬的神情。
高澄說道,「叔父與阿父打天下的時候,我年幼,如何立功?倒是堂叔或也可以位列其中。」
高澄所說的堂叔是高岳。
高岳並不在洛陽,作為高羽信任的宗親,又有能力,早早的就被高羽派到益州去坐鎮了。
當初譙氏帶著巴蜀的世家效仿張松獻川之舉。 楊忠帶兵占領了益州後,高羽在南下征討南梁之前,就讓高岳前往益州坐鎮,這一坐鎮就到了如今。
真要細數功績的話,高岳也有,資歷也足夠,他來投靠高羽的時候,年紀正好,不大不小,也常年跟在高羽身邊聽從高羽的號令。
不過排名不會特別靠前就是了。
「我倒是不在意這區區虛名。」
高歡搖搖頭。
沒有這所謂的星霄閣,高歡也是唯一的一字王,魯王,事後必定配享太廟。
他的爵位跟待遇已經拉滿了。
這星霄閣第一的名頭,對高歡來說,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吸引力。
真要說的話……
像尉景這種,沒有什麼能力,也沒有立下什麼太大功勞的人,就只能是靠著資歷來混一個位置了。
「這件事情,你們兄弟二人也不要去跟他人說,我不在意,不代表有人不在意……陛下將此事交給太子去辦,你們別牽扯進去。」
「陛下雖然對你二人十分厚愛,但有的事情不是得到陛下的厚愛,就能插手的,比如……儲君的事情。」 高澄輕笑了一聲,「阿澤那小子,聰明的很,我幹嘛要去插手儲君之事?」
「當尊稱太子!他是儲君,是未來的陛下!」
「阿父,你看你……總是這樣。」
「你們心裡應該清楚,陛下雖然重用你二人,但卻遲遲不肯提拔你二人,就是因為怕將來太子壓不住你們,現在來看……陛下果然高瞻遠矚。」
高澄倒不是說打心底里瞧不上高澤。
只是習慣了。
人就這樣。
為何皇帝一定要『恩威莫測』?
一定要稱孤道寡。
本質上還是不能跟任何人走的太近,距離一旦太近,神秘感褪去的話,威嚴也就少了。
高歡瞪了高澄一眼,「君臣有別,儲君也是君,太子是儲君,你是臣子,在外人面前你定要給我恪守人臣之理!」
「阿父你就放心吧,我又不蠢。」 「哼……難說。」
高洋逮住機會就要挖苦一波。
氣得高澄直瞪眼,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高洋看向楊愔。
「姊夫才是真的令人羨慕,年紀輕輕便追隨叔父……早早的就立下功勳,這星霄閣必定有姊夫的位置。」
楊愔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高洋說的是實話。
楊愔十六七歲就被扔到了高羽的身邊,結果就是……弘農楊氏跟元子攸走的近,在元子攸身死的時候,被爾朱榮給團滅了。
反倒是楊愔成了那個幸運兒。
但弘農楊氏的投資卻又很划算,舉全族之力托舉楊愔到高羽的身邊。
眼下。
高羽是大齊的皇帝,楊愔是掌控著大齊朝政的幾名宰相之一,還掌管著帝國的錢袋子,是戶部尚書,就這麼說吧……他是大齊真正意義上掌握最高權力的幾個人之一。 某種意義上來說。
崔暹這個吏部尚書雖然跟他並立,但卻更被忌憚。
沒辦法。
吏部尚書掌控著官員們的人事權,正常來說……類似政事堂這種機構,吏部尚書是不會被允許進入的。
皇帝一般會重用禮部尚書,以此來打壓吏部,防止吏部權力過大。
只不過高羽沒有那麼多講究,而崔暹自己也很低調,沒有高調的到處結黨。
君臣之間保持著互相的信任。
「若我能早生十年……」
高洋心有不甘。
高歡聞言,輕笑一聲,「早十年,我都不認識你阿母,你如何出生?」
「好了,今日難得一家子齊聚一堂,暫且放下彼此之間的成見,好好的一起吃頓飯。」
高歡嘆了口氣,「我……已經年老了,今日離開皇宮之前,我就已經找過陛下,希望陛下能夠准我告老還鄉。」 「你們啊,就讓為父省點心吧。」
高澄瞪大眼睛,「什麼?阿父你要請辭?」
「叔父他同意了?」
高洋也十分驚訝。
「陛下沒有同意,說是要再考慮考慮。」
高歡苦笑了幾聲,「怕是沒那麼容易輕易抽身吶,陛下也難……」
高歡作為帝國的最高層,哪能不清楚這些?
大齊確實是在蒸蒸日上,但龐大的疆域,所需要處理的事情,也多的要命。
高羽需要有很多人幫自己。
有能力,又是自己信得過的人,那這個可選範圍可就太少了。
高澄他們有能力。
但還沒有在相關的位置上歷練過,也不可能一上來就可以處理帝國級別的海量政務。 高歡自己估摸著。
高羽肯定還得再留他個一兩年的時間,才會放他離開。
………………
轉過年來,開春。
洛陽周遭。
高羽依舊在身體力行的踐行著自己對自己的皇子們所說過的話。
只不過……
以往都是高羽一個人在田地裡面勞作。
而如今……
高澤、高潤、高浩他們也都紛紛加入到了耕種的隊列之中。
嗯。
高浩這個玩筆桿子的文弱書生,可能是從小就耳濡目染,看著斯斯文文,體弱多病的模樣,但干農活卻顯得異常的熟練。 高羽用手背擦拭著自己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
左右張望,欣賞著農田裡自己的傑作。
說實話。
也就只有在這個時候,高羽才會真的感覺到,自己的年齡確實上來了。
幹這種重體力的農活,饒是他這天生的好體魄也扛不住。
主要還是老腰。
這一個冬天。
他可是沒少被後宮中的女妖精們瘋狂壓榨。
「不錯不錯,不枉費我的一番栽培。」
高羽走到田邊,將手腳清洗乾淨之後,按照慣例的對著生活在洛陽周遭,陣亡府兵們所留下的孤兒寡母們發表一番講話。
她們的孩子,將來就是府兵的主力軍,是正兒八經的良家子。
從小就食君之祿,長大了自然也會忠君之事。 目前的府兵福利體系還能維持得住,所以整個是一個正向的循環。
擦了把臉之後。
高羽回到御駕的馬車上。
沒多久,高澤也就找了過來。
「拜見父皇。」
「不必多禮……」
高羽看著高澤輕笑一聲道,「說罷,來找朕有什麼事?」
高澤也不遲疑,而是果斷開口道,「此前,父皇令孩兒依照過往功績,評選星霄閣二十四功臣的名單,孩兒不敢怠慢,眼下……孩兒總算是將這份名單給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呈給父皇閱覽。」
「哦?」
高羽來了興致,「那你且先告訴我,位列第一的是何人??」
高澤肯定地回答道,「這應當沒有過多的爭議吧?」
「我大齊的諸多開國功勳中,資歷、功勞、身份皆無可挑剔者,自然是唯有魯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