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予太子家書
第595章 予太子家書
前來宣旨的學士乃是王彥,見折家都愣在原地,感激提醒道:「接旨啊。」
呆立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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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彥野接了聖旨,氣氛越發的歡天喜地起來。
折家家主折可求,臉色卻有些凝重,坐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在他眼裡,自己折家有些過於興盛了。
自己的二弟執掌南海水師,已經是位高權重,而且管轄的土地極廣。
如今陛下又要折家子弟知成都府、兼領兵馬矜轄,等於是拿到了成都府的軍政大權。
他心中暗忖,若是陛下在為皇子建藩,提前派勛戚前往搭台還好。
否則的話,折家在這烈火烹油、繁花著錦的興盛中,已經是有了衰敗的種子。
剛極易折,盛極易衰。
折彥野被眾人恭賀了一圈,轉頭看見大伯臉色不太對勁,趕緊上前。
「伯父。」
折可求點了點頭,折彥野是小折將軍折可適的長子,也是折家第七代子弟中,唯一在定難軍中戰功赫赫的人。
「你去了成都,要勤於政事、寬以待人,戒驕戒躁,要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和抬舉。」
「侄兒知道了。」
折可求這才注意到,自己這個侄兒,也已經不小了。
十三年前,自己作出決定,率領族人投奔當時稱代王的陛下。
那時候折彥野被派往戰場,還是個少年,如今已經蓄起了鬍鬚,眉眼間和小折將軍一模一樣。
「陛下既然下了旨意,就不得再耽擱,回去收拾一下,與你娘親說一聲,今天就出發一「6
折彥野點了點頭,轉身回去收拾行囊,很多折家子弟依然十分興奮,緊緊跟了上去。
折可求微微眯起眼睛,開始考慮要給他帶哪些人去。
折家人才濟濟,有大把人幫他參謀,也有大把人才可以讓折彥野帶去成都。
關鍵他們要掂量一下,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西南那邊,一直是吳家弟兄的地盤,自己也要去涪王府走一遭。
此時折府已經炸開了,府上雙喜臨門,就連走路的丫鬟都帶著喜氣。
折彥野沒有他大伯那麼多心思。
陛下要重用自己,他早就有所察覺。
當初把他調往廣源堂,折彥野也想做一番事業,結果發現自己在那裡簡直是受罪。
那些鳥幹辦,一個個彎著眉耷拉著眼,說話陰聲怪氣,做事陰柔狠辣。
真不知道楊沂中那廝是怎麼收伏的他們。
畢竟在折彥野眼中,楊沂中和他一樣,都是軍中將門出身。
楊沂中的家族,常年都是府谷折家摩下的將領,折彥野算是他的少主。
兩人一起調往廣源堂,大家都以為楊沂中是來輔佐他的,還都說陛下真貼心。
結果他後來居上,成了廣源堂的提舉統領。
折彥野並不嫉恨他,自家事自家知道,他是真幹不了那個位置。
但是如今去成都府,他還是很有激情的。
這才是一展拳腳的地方,成都府路,是漢人與蠻夷接觸最多的地方。
在那裡有幾千個部落,經常發生摩擦,而朝廷對待土官的態度,又是一貫的鐵血。
可以想像的是,去到成都府之後,也太平不了。
早知道陛下重視自己,沒想到如此看重,折彥野心頭一熱,拼上這一腔血,也要上報君恩!
建武十二年,除夕。
成都府中煙花漫天,燈火如晝。
陳紹所住的地方,也能聽到噼里啪啦的爆竹聲。
得益於火藥技術的進步,不光是火炮的威力今非昔比,就連煙花也發展起來。
去年除夕是在天寒地凍的平西城過得,基本就是待在府上沒事幹。
今年來到了錦城,自然是另一番模樣。
陳紹一大早就接受了百官的朝拜,又在城中轉了一圈,甚至還去都江堰逛了逛。
都江堰,是後世歷史課本單開一章的牛逼存在。
它體現了中原漢人文化中,天人合一的頂級智慧,怎麼吹都不過分。
本來岷江也是經常肘擊四川盆地的,就是這個都江堰,利用「魚嘴」分水、「飛沙堰」泄洪排沙、「寶瓶口」引水控流,三者配合實現了自動分流、排沙和灌溉,完全依靠地形與水勢,不用水壩攔截,也不依賴人力維繫。
既防岷江洪水之患,又灌溉成都平原千萬畝農田,使蜀地從「澤國」變為「天府之國」,其灌溉面積至後世仍在擴大,到了近現代依然支撐著四川盆地的農業與城市用水。
陳紹看完之後,也是驚嘆於古人驚世駭俗的智慧。
一個民族能延續五千年文明不斷,絕非是靠運氣,定然是他們的智慧、文明和思維方式,是領先其他民族的。
大幅度的領先。
到了晚上,在行宮的大堂內,陳紹把隨行的嬪妃都叫來了。
包括李易安和茂德。
這是茂德姐妹兩個,第一次參與陳紹的除夕守歲,其他的人都習慣了。
金沫兒有些緊張,以前她都是坐在那裡,和姐妹們聊聊天,最後去給陛下拜年,屈膝說幾句吉祥話,輕鬆又自在。
這次要負責組織,生怕出了什麼差池,一早就讓清點吃喝用度,來來回回吩咐了好幾遍。
陳紹在堂中坐了一會兒,就想出去透透氣,金沫兒趕緊讓小妹跟上。
金樂兒拿著一盞蜀地產的精美青瓷油燈,跟在陳紹身後,往望樓走去。
推開下面的門,裡面是個廳堂。這裡也有一些侍女在,正圍著火爐說話,見他進來都紛紛起身,嚇了一跳。
陳紹笑著說道:「朕去望樓觀景,你們繼續就是。」
往上走、過了二樓之後,空間就變得十分狹窄,就像佛寺的塔一樣。
到了瞭望的高點,只有一個小房間,呆兩個人亦顯得擁擠。
金樂兒把油燈放在木台上,上前掀開窗戶,一股風灌進來,燈光晃了兩下直接給吹滅了。
但外面的一片燈火,立刻就映入了眼帘。
「呀!」小小的嘴巴里,發出了驚喜的聲音。
今夜各家各戶都點上了燈,整座城燈光成片,仿若天上的銀河一般,甚為引人矚目。
但是陳紹卻看到了一個讓他微微皺眉的事。
大景是禁伐的,雖然這些年力度不是很大,而且主要是在黃河上游管控。
但成都人,顯然是沒把這個禁令當回事,家家戶戶都在燎庭。
院子裡竄起的火苗,一個比一個高。
「太猖狂了!」
陳紹喊完,自己先笑了起來,這裡的人有時候確實比較隨性自在。
「誰呀?」
金樂兒小聲問道,她穿著一件蜜合色綾棉襖,本來就是寬鬆樣式,再加上金樂兒苗條細瘦,越發地不貼身,但是她看上去一點都不冷。
來自橫山的三姐妹都不怕冷。
此時她正緊緊拽著陳紹的一片衣角,生怕陳紹說的是她一樣,盡力展示自己乖乖的,一點也不猖狂,小可憐模樣怪招人疼。
望樓的月光,襯得那張小臉兒白得透亮,陳紹笑著摸了摸她的髮髻,說道:「陪我看風景。」
金樂兒馬上笑嘻嘻地點頭,然後就被陳紹一把抱了起來,嚇得她連連驚呼。
這種小巧玲瓏的身材,本來就是天生顛勺聖體。
金沫幾眼看子時將到,陛下座位那裡卻空空,不禁更加著急起來。
馬上她就要帶著大家去給陛下拜年請安。
「這小妮子,領著陛下去了哪裡!」
金葉兒捂嘴笑道:「阿姐你冤枉小妹作甚,是她領陛下麼?」
金樂兒在陛下跟前,完全就是個小跟班,甚至可以說是陛下抱著長大的。
她能有什麼主見。
淑妃金沫兒擦了擦額頭的汗,愈發地著急起來,心裡默默禱告,千萬別錯過了子時。
進入建武十三年,陳紹躺在床上,日上三竿還沒起。
雖然是不用去祭天,也不用去接受百官朝拜,去紫宸殿開大朝會。
清閒下來的陳紹,卻有些悵然若失。
他發現自己並不排斥那些看上去很繁瑣的禮節。
甚至有些懷念。
站在太廟祭台上,仰望蒼天,看著祝文成灰,飛到蒼穹之中,冥冥間仿佛真能勾連皇天后土也似。
權力這東西,一旦得到了,再想戒掉就太難了。
陳紹不禁想起自己的太子。
為了太子,他也不能把權力攥的太緊,要學會適當地放權,來培養太子成為自己真正的繼承者。
還要時刻提防,小心太子身邊,有了陰謀顛覆新政的頑固派。
這些人最喜歡乾的,就是藏在儲君身邊蠱惑他,然後等新君登基之後,將老皇帝的政令全部推翻。
在此之前,他們一般都會藏的很好。
好在陳紹足夠年輕,他可以親手培養自己的太子。
想到離開京城這麼久,陳紹嘆了口氣,叫人送來筆墨,提筆寫了幾封家書。
寫完之後,陳紹讓小內侍們晾乾,準備隨著進京的人一起送去。
「等一下!」
陳紹叫住小內侍,讓他把寫給太子的拿來,仔細讀了一遍之後,陳紹又增刪幾筆,說道:「著大景報刊印!」
【建武十三年元日賜皇太子望手書吾兒望:
歲序更新,建武十三載之元日已至。朕巡狩蜀中,駐蹕成都府,遙望京闕,霜風雖厲,而錦官城外宮梅初綻,知東宮必已率百官行朝賀之禮矣。
自朕離京,倏忽三年。每念吾兒以儲貳之尊,獨肩監國之重,夙夜憂勤,未嘗稍懈,朕心甚慰,亦甚念之。
朝中政務繁劇,宗室勛戚,文武大臣,皆國之柱石,吾兒當以寬仁御下,以明察決疑,勿以威壓,勿以恩縱。刑賞之柄,國之綱紀,不可不審;進退之間,人之向背,不可不慎。
朕在成都,雖覽山川之勝,察民風之淳,然每至夜闌,孤燈獨坐,輒思吾兒在宮,是否尚能安寢?膳飲是否如常?講讀之暇,可曾稍作休憩?為父者,豈獨以天下托汝,實亦以一心系汝也。
今當新歲,吾兒善自珍重,節飲食,慎起居,勿以國事過勞其神。待朕歸京,當與汝共坐華堂,同飲屠蘇,以敘天倫。
紙短情長,不盡欲言。吾兒康泰,國步安寧。
父手書建武十三年正月初一於成都府行在】
正月十二,折彥野到了成都府。
此時陳紹還沒有離開,他要等來年春暖,才會繼續出發。
成都府行在,花廳內。
看著風塵僕僕的折彥野,竟然也蓄起了鬍鬚,陳紹差點認不出來了。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一些年齡段的人來說,三年是一個巨大的跨越。
陳紹滿意地點了點頭,成熟了是好事,肯定更能體會自己的苦心。
他把折彥野叫到行宮,交心暢談了大半天。
自己為何要叫他來成都,對他的期許是什麼,他需要什麼幫助都可以跟自己開口..
再出來時候,折彥野已經沒有了一點迷茫,完全知道自己接下來這些年要幹什麼。
對外鐵血鎮壓反抗勢力,堅決執行大景對待羈嚴酷打擊、不容許任何土皇帝存在的國策。
對內則是整合川蜀本土豪族與大景新封在此的家族,等待蜀王到來。
然後自己就完成任務了,回到朝中,少不了高升。
在大唐前期,官員都是出將入相的,直到李林甫上台,為了鞏固自己的相位,解決掉潛在的對手,他幹了一件缺德事。
他開始給李隆基出主意,叫他重用胡人為大將,四方節度使大多都是胡人。
胡人能帶兵打仗,但是即使是打贏了,也沒法回朝中取代他的宰相位置。
這缺德冒煙、自私自利的主意,還真就被李隆基採納了。
因為那時候,由於土地兼併嚴重,均田制遭到破壞,府兵制難以為繼。
大唐不得不全面轉向募兵制(職業軍人)。
職業軍人需要長期駐守邊疆,且將領與士兵之間容易形成緊密的依附關係。
胡人將領大多出身低微,在朝中沒有盤根錯節的門閥士族背景,且不通文墨,無法入朝為相,只能死心塌地依附於皇帝和宰相。
可惜,不久之後安史之亂就來了,整個中原大地,一群胡人在斗。
陳紹如今,很注重培養定難軍出身的一些年輕人,就是想要一些出將入相的人才。
只有懂打仗的文官,做到了高位,才會知道該如何支持一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