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搭台
第594章 搭台
在成都府休息了三天之後,陳紹已經恢復了精力,在宮女們服侍下沐浴更衣之後,一身清爽地走進書房。
桌上擺著一張白紙,陳紹提起筆來,開始把一個個人名寫了下來。
可能很多官員,都未必相信皇帝會想起他們來,甚至把他們的名字寫下來。
因為陳紹筆下的人名,很多都不是品階很高的官。
陳紹的計劃,就是從政績很好、考核全優的名單中,提拔一些年輕文官。
配合自己留在此地的武將,把川蜀的架子給搭起來。
如今不是剛開國時候,已經是建武十二年,十二年穩定的政局,已經讓陳紹的地位無比穩固。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根據自己的想法,來安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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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吶。」
一個小內侍恭敬地站在他身前,等候陳紹吩咐。
陳崇知道自己年紀大了,有時候耳朵不太好使,乾脆就讓小內侍們在御前伺候,自己在外殿調度。
「傳宇文虛中來見朕。」
陳紹說完之後,繼續在紙上勾勾選選。
入蜀的路上,他已經把吏部這幾年,關於川蜀官員的考核看了一遍。
有一些升遷是毫無疑問的,他們幹的確實很好,而且考核都是優。
但也有一些,是陳紹故意安排的,這種官員的忠誠度必須要高,而且籍貫什麼的,也大有說法。
不一會兒,宇文虛中邁步趕來,陳紹賜座之後,笑著說道:「朕要重新安排蜀地的人事了,你有什麼想法。」
陳紹的態度很坦誠,宇文虛中沉默了許久。
在他看來,川蜀的人事已經很好了,沒有必要動。
但陛下既然要動,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宇文虛中沒有太多時間深思熟慮,但他腦子轉得很快。
沉默片刻,就有了應答,「蜀地羌、藏、苗、彝等種族眾多,族人大多好狠鬥勇,最難安撫。陛下要動川蜀人事,需得調和文官與武將、蜀地官員和外籍官員、漢人與番人。」
這種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宇文虛中也不太清楚陳紹真正的意思,所以只能很籠統地說道:「前面歷朝歷代的朝廷,給予川蜀的土官的權力極大,各部族只要不涉及漢人的事,無論民政、律法,均完全由土官自主決定。各部族的百姓只知有酋長,不知有朝廷。」
「我大景立國之後,國力鼎盛,四夷賓服。前些年盡收土人權力,引起一些不識時務的蠻夷反抗,被衛國公鎮壓。陛下要安排川蜀的官員,可以著重安排些年富力強的武將來此。」
宇文虛中身為皇帝最親近的臣子之一,當然知道陳紹的底限,大景是絕對不會再放權給土官的。
所有土官,天然就是大景的敵人,這是一個皇權絕對的王朝。
陳紹看著宇文虛中在那裡小心試探,呵呵一笑道:「朕不瞞卿,這次是為了將來分封皇子為蜀王做打算。」
宇文虛中一聽這話,頓時就有了思路,心中也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他最怕的其實是廣源堂查到了本地官員有什麼不法行為,甚至是有不臣之心,那樣的話,川蜀絕對會有一場腥風血雨。
大景的天下,疆域極其廣大,而皇子只有那幾個。
如今陛下金口玉言,蜀地看來肯定能分封一個了,宇文虛中對此也很滿意。
既然是為了將來的蜀王搭台子,宇文虛中的智囊屬性就可以盡情發揮了,他稍作思考,就開口道:「陛下,川蜀因其地形,天然與中原不同。一旦逼得緊了,當地百姓就只能投入到周圍的蠻子部落中。這也導致幾百年來,周圍部族紛紛壯大。畢竟漢民投奔,帶去的不止是勞力,更有工匠、種子、耕具..
如今靠著衛國公的鐵血手段,雖然暫時打服了蠻夷,但並未從根上剷除。依臣看來,除了要派些強將駐守,還要有擅長教化蠻夷的官員來坐鎮。」
這樣的人,最好的選擇當然是循王金靈,但即使是陳紹對金靈絕對信任,也不敢把他弄到川蜀來掌權。
畢竟金靈那地位,你把他整到四川來,你怎麼給他上官職?
戰時還可以掛個大師的差遣,來蜀地那真就是蜀王了。
其他官員中,吳玠和金靈一樣,都是地位太高不適合來。
馬擴倒是很好,但是他還得在海東忙活。
「誰來合適?」陳紹揉了揉眉心,隨口問道。
宇文虛中看了陳紹一眼,說道:「臣舉薦折彥野。」
這一下就和陳紹的想法不謀而合,他頓時十分滿意。
折彥野,是折家年輕人中最傑出的一個,彼時折家投奔陳紹,派來了三個年輕一輩。
都被陳紹安排到了戰場上。
折彥野立下了大功,陳紹有心用他取代王寅,後來發現楊沂中更合適。
折彥野帶兵肯定是沒有問題,關鍵讓他來川蜀坐鎮的話,等於是把折家調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而是自帶府谷折家的體系,可以拉來很多幫手。
一般人坐鎮川蜀,遇事之後就要自己決斷,而折彥野來了之後,遇到什麼事,都有成熟的團隊給他出謀劃策,幫他分析利。
折家在西北統治府谷三百多年,比大宋存在的時間還長,有充足的治理胡漢雜居的經驗。
折可求在台灣的功績很大,他們家等於是再次創業成功,已經成為與國同休的頂級勛戚。
到時候只需要一紙調令,就能把折彥野調走,回到金陵在朝堂上安排要職。
他本來也是陳紹要重用的人。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可能還有點年輕,但是陳紹的兒子們,能夠被封蜀地為蜀王,還需要很多年時間。
這一點也就從弱勢成為了優勢。
陳紹需要一個穩定的心腹,幫自己守好蜀地。
而且要長期清繳那些叢林裡不願意屈服的部落。
那些地方,都是深山老林、懸崖峭壁,住的都是蠻荒野人一般的部落。
這種地方是很難被攻克的,如果亂闖進去,就算不死在他們手裡,也得死在毒瘴毒霧的峽谷或者餓死在鬼打牆一般的原始叢林中。
想派遣細作斥候進入打探消息,無異於痴人說夢。
那種地方要是派遣十萬大軍進去,一個月下來,非戰鬥減員就得超過一半,剩下的人連平時三成的戰鬥力都無法保持;再加上想找塊容許千八百人集中廝殺衝鋒的地方都沒有,大景軍隊的集團作戰優勢根本無法發揮。
就得招募已經歸順的蠻人,組成蠻兵,以蠻制蠻。
折家在這方面,經驗可以說是當世最豐富,沒有人比他們更懂。
收伏台灣和呂宋時候,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折家基本沒有動用景軍進入叢林,全是靠收伏的蠻人。
金陵,都城。
皇帝離京已經兩年半,京中卻沒有什麼兩樣。
主要是每天都能從大景報上,看到陛下的消息,甚至隔三差五能看到他的詔書。
大景報喜歡把朝廷的政令刊印出來,並且給百姓們講解,這樣做的自的是什麼,大家可以得到什麼好處。
這樣的治國方式,哪怕是在後世,放眼寰宇幾百個國家,也沒有實現。
也讓大景的百姓們,對於政事十分感興趣,對大景十分愛戴擁護。
十一月,天氣已經冷了起來,但是金陵的街道上依然繁華無比。
大宋時候,汴梁是冠絕當世的大都邑,和其他城池不是一個維度的。
如今終於有超過東京汴梁的城池。
折府內喜氣洋洋,今日是第九代的折知長新婚之日,府上滿是來慶賀的嘉賓。
折家是有名的聯姻世家,親朋好友極多。今日的新郎官折知長是小折將軍」折可適的孫子,並不是家主折可求一脈。
但是小折將軍,在西軍時候就是舉足輕重的人物,麾下也有一個龐大的軍事集團,如今更是執掌南海水師,位高權重。
他們兄弟和种師道、种師中差不多,都是實權派,各有自己的兵馬。
如今小折將軍、小種相公,都不小了,孫子輩也到了婚配的年紀。
在後宅中,折妃雖然沒有來,但是卻派人送來了極多的賀禮。
她在宮中十分受寵,陳紹經常給她金珠寶貝,十足的小富婆一個。
而且陳紹的長女,陳幸兒也來了,在後宅被人團團圍住,眾星捧月般。
陳幸兒是陳紹調理好身子之後,恢復了生育能力,所生的第一個血脈。
所以自小被寵的沒邊,活潑好動,調皮搗蛋。如今已經是亭亭玉立,性子反倒淑女起來。
她穿著錦緞的襖子,繫著白綾裙,乖乖地坐在人群中,聽著耳邊這些親戚婦人的恭維稱讚,時不時問一問新娘的情況。
本來折家是想和種家親上加親的,但是種家認定不旺,子女本來就少。
如今更是香,屬於是大景的稀缺資源。
種皇后見金家姐妹、李師師姐妹、李玉梅姐妹...在宮中有親人作伴,向來十分羨慕,想從家中選一個適齡少女入宮都找不到合適的,更別提和外人聯姻了。
小折將軍遠在天南,給家中來信,囑咐他們要找一個爵位不如自己高的,不要追求門當戶對,更不要向上高攀。
折家如今風頭太盛,不是當年了,當初在府谷需要不斷聯姻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現在去萬萬不能再和大家族聯姻了。
折可適的夫人不太滿意,自己的孫兒品行端正、容貌清正,允文允武,憑啥要找小門小戶。
但她又不敢違逆丈夫,就使了個心眼,托大長公主陳月仙幫她說媒。
陳月仙痛快地答應下來,並且給她物色了一個好的。
新娘的家世的確不算顯赫,但是卻沒有人欺負她,因為她爹是崔林。
當年跟著陛下從陳家莊出來的四個人之一。
崔林和趙山趙河一樣,受限於本身的才能,沒有多大的功績。
早年跟著劉光烈,在汴梁為陳紹奔走,要做的事就是逢年過節去置辦禮物,給各個實權人物送禮。
陳紹給他封了一個世襲忠勤伯,如今早就致仕,不再擔任官職。
皇帝在京時候,每次賜宴請群臣,基本都會把他召來,坐在自己跟前,以示親近。
陳月仙今天也派人送來了禮物,並且捎話來要善待新娘,陳家莊出來的人,她是肯定不會不管的。
折夫人暗自得意,自己那丈夫就算回來了,他敢反對麼?
男人想事情,往往是深思熟慮,有自己的考量,但是女人未必會理解。
折可適是覺得折家已經足夠煊赫了,盛極必衰,物極必反,此時不是離開府谷,求出路的時候了。
亢龍有悔,這時候就該低調起來。
但婦人怎麼會從這種角度思考,她們只看自己的兒子、孫子,不能比族裡其他人差了0
否則就沒有面子。
忽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得地板咚咚響,只見一個丫鬟跑進來,氣都喘不勻就說:「夫人...快些備...備好香案,擺好...接駕的儀注...」
陳幸兒第一個站了起來,「我父皇回來了!」
小丫鬟舉著雙手,連連擺動,「沒..沒..不是聖駕,是聖旨。」
「聖旨?」
亂鬨鬨的後宅頓時安靜下來,陛下離京這麼久,怎麼會突然傳來一道聖旨。
她們不敢怠慢,趕緊去前面準備。
府上的人都議論紛紛,唯有陳幸兒有些失望,早知道就跟父皇一起去了。
兩年半沒見父皇了!
陳幸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嘟著嘴巴,看折府後宅的人忙成一團。
她父皇不回來,她自己雖然也想念,但是還能忍受。自己的母妃,那真是急壞了,每天心情不好就要找事,陳幸兒都躲著她走。
折彥野正和一群年輕武人聚在一起,一邊吃酒,一邊討論西征的戰局。
大家說的唾沫橫飛,恨不得親自去戰場廝殺。
聊的正興起的時候,有人過來,叫他去前院花廳接旨。
折彥野嚇了一跳,隨即眼睛一亮,難道是陛下調自己去戰場?
他哈哈一笑,朝著桌上的好友一抱拳,「各位賢弟兄,小弟去去就來!」
折彥野來到花廳,見族中很多長輩,包括族長折可求已經在等候。
眾人見他來了,齊齊招手,叫他快些上前領旨。
折彥野不敢怠慢,撩袍跪倒,宣旨的學士清了清嗓子,讀道:
【門下:
朕聞「天府之國,形勢扼喉;坤維重鎮,非才不守」。
成都府路控引蠻陬、襟帶兩川,戶版殷繁,茶錦輻湊,實西南之根本、王化之先聲。
若非文武兼資、世篤忠貞之臣,曷以寄鈐轄之任、疆場安危之寄。
具官折彥野,出於麟府折門,蟬聯將種,志在風雲。昔在秦鳳,勒兵有律,摧鋒無前,夏人畏其威名,部曲服其信義。器宇沉雄,能斷大事;性資嚴翼,不撓權豪。久歷戎行,戰多積閥;乍臨民政,亦諳拊循。
朕觀其才,可文可武;察其心,無貳無欺。
夫蜀道雖險,在德不在險;兵民雖分,總治歸一途。念成都府為次府雄藩,兵馬鈐轄舊隸知府以專節制,庶幾兵農相維、威惠並流。今特命:折彥野可權知成都府事,兼成都府路兵馬鈐轄,賜金魚袋、犀帶,給符印,往蒞厥職。
於戲!臥鼓邊庭,非忘武備;垂裳宇內,先在得人。
無替朕言,無隳乃業。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