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嘗試開車
第656章 嘗試開車
草長鶯飛,春暖花開。
廣南西路的天氣已經稱得上炎熱,港口處海天相接。
廣南西路,也就是後世的廣西,幾大港口都是優質良港。
灘長平、沙細白、水溫淨、浪柔軟。
這個季節也舒服,但是岸邊的人沒有閒情逸緻在這裡春遊,而是忙得熱火朝天。
從天竺運回來的無數的貨物、生口,都等著他們來處理。
整個欽州,都因此變得繁忙無比,當然也帶來了無盡的財富。
欽州港,更是摩肩接踵,往來如織。
徐厚從一艘大船上走下來,周圍幾個軍漢簇擁著他。
從天竺回來這一趟,光是在海上就走了一個半月。
下船之後,只覺得渾身輕鬆,徐厚吐掉嘴裡的小竹籤,說道:「弟兄們今天敞開了吃喝,咱們也吃點新鮮的,這幾日光他娘的吃豆芽了。」
軍漢們轟然叫好,在港口引來很多目光,但是又都躲了去。
如今軍漢的地位正高,可不比大宋時候是賊配軍,這些軍漢錢多勢力大,最是豪橫。
徐厚是南海水師從八品保義郎,這是寄祿官,即便地方上七品的縣尉也不敢得罪他。
這些軍漢也不完全是軍紀嚴明的,有人喝醉了酒,真的會當街鬧事。
這時候他們就會跑回營中,大部分時候都能糊弄過去,除非是真有較真的地方官。
開疆拓土的時候,武官的地位高一點,本也是難以避免的,朝廷顯然也默許了這一點。
好在大景吸取了大宋的教訓,不管是文武,都不會太過分的貶抑。
陳紹也不是完全不管,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西徵結束之後,估計就得緊一緊紀律o
很多時候,他是分得清對錯的,但是不去插手,不是陳紹沒有正義感,而是處在他這個位置,很多事就不能憑自己的好惡去管了。
皇帝的權力是無限大的,但是這個權力要怎麼施行下去,要如何兌現,都是需要妥協的。
一小隊官軍很快就消失在熱鬧的欽州街頭,不知道今晚還會不會回船。
大景的軍漢,在各地都是香餑餑,所有人都喜歡做他們的買賣,因為他們有錢,而且花起來很豪爽。
不管是在戰區,還是回到中原,都是一個德行。
這就是開疆拓土期武力爆表的軍隊會有的面貌。
要是二十年前來欽州,估計沒有什麼好的館子,但如今不一樣。
水陸八珍、美味珍饈,只要有錢,在欽州都能吃到。
這幾年大景重點開發的幾個地方,都是投入了大量財計的,比如湘地潭州,比如廣南西路的靜江,比如遼東的松州,雲南路的建伶...
首先做的,就是疏通河道,整飭道路。
陳紹從小就知道:要致富,先修路。
小時候當童謠喊著玩的,此時真治理國家了,才知道是至理名言,不摻雜一點水分的o
欽州的地勢,是「背山面海、兩江夾城「,北面靠望火嶺、十萬大山余脈擋住內陸瘴氣,南面直出欽州灣入北部灣。
欽江自北流來,漁洪江自西流來,兩水在城西南合流,經貓尾匯合,由龍門入海。
所以從天空俯瞰,城如龜形,「州城有九丘、全城狀如龜「。
這座龜城,還是連接南荒與大景本土新南的要津,安南的船從永安州出發,遵崖而行,朝發暮到,一日可達;
自欽西南舟行一日至永安州,再經玉山大盤寨過永泰、萬春,即至羅城,全程不過五日。
安南與欽州不管是海路還是陸路都極為便利,但天竺的貨船要想進入中原,欽州並非是第一選擇,首選必然是廣州,次選也得是泉州。
但是因為雲南路、廣南西路和貴州路正在轟轟烈烈地修路,所以很多船隻就運到了這裡。
徐厚他們的船,就是從天竺來的,船隊有十三艘之多,從天竺的故臨港出發,經錫蘭到藍里(蘇門答臘),然後繞經過占城來到欽州。
徐厚他們下船之後,船員們就開始往下搬運貨物,碼頭的搬工挑著擔子上前,有條不紊地接貨,早就已經輕車熟路。
等這些船隻上的貨物搬空之後,才輪到整整三船的生口下船,這些生口不光有男的,也有婦人,單獨成一船。
下船之後,一路上疲憊不堪的天竺生口,可以在城中歇息三日,然後由當地廂兵押送,運抵中原。
被俘的天竺人中,婦人一般是最沒用的,但她們中十四至三十歲的,可以申請去往中
原安家。
各地村寨、州縣中,未婚男子多的,可以奏請官府,得到一個天竺婦人為妻,當地人稱之為「夷婆」。
一旦成親,夷婆就得編入當地版籍,成為正兒八經的大景子民,享受所有律法保護,不得隨意打罵凌虐。
三年內生出子女,這一系列的操作都是免費的,要是生不出來,則需要補交一份贖買錢。
生的多了,甚至還有錢賺。
陳紹只是對自己的血脈有些許的執念,但是對其他人,他並不反對漢民娶番婦。
西軍的折家、劉家都有番人血脈,如今哪還看得出來一點。
如果你肯吃苦,願意隨著船隻去天竺,入了當地的版籍。
那麼非但可以領夷婆」,還能在當地先選先挑,還有土地房屋和耕具領。
若是整個宗族或者村落一起去,那麼補貼會更好,待遇會更優厚,族長或者里正甚至有機會做官。
雖然如此,還是很多人選擇留在當地,哼哧哼哧在港口碼頭幹活。
故土難離啊。
欽州這個地方,在大宋時候,窮得一塌糊塗。關鍵它不光是窮,還很危險,大越國李朝年侵歲吞,基本上每年秋收都要來入寇。
邊民被殺,動輒就是以萬為單位。
吳玠平越之後,這種情況才得以扭轉。
吳玠平越,聽著很平淡的四個字,但是了解的人都知道,這四個血腥得很。
換成吳玠屠越,也完全不違和,甚至還更貼切。
但並非是從那之後,欽州、邕州就太平了,吳玠屠的都是李朝的核心,是紅河流域的軍民。
十萬大山裡的蠻族,還是經常襲擾邊境。
直到吳璘來了,這位更是重量級,宣撫安南八年,以夷制夷,把十萬大山掃蕩了一遍又一遍,殺得幾乎絕跡了,邊境才終於安定下來了。
吳玠屠越,是一次性的,統共用了不到半年,疼是疼了點,但是快刀子殺人,多少還落了個痛快。
吳璘來了之後,那才是真要命,他不是一味地殺戮,而是蠶食他們生存的條件,把他們逼到絕境。
後來十萬大山不少的蠻族,在絕望之餘,都選擇了出山投降,被吳璘帶到川黔去跟土官們拼命了。
沒有了十萬大山里蠻人的威脅,這個地方就從爹不疼娘不愛的邊遠僻壤,成為了香餑餑。
甚至那十萬大山,都成了龜城的優勢,畢竟那裡出產很多東西,都是別的地方沒有的o
別的不說,木材就很值錢,中原禁伐令只管中原這一畝三分地,其他地方不管。甚至在中原,也是陝甘五路和中游的河南府管的嚴格一些。
安南雖然已經明明白白劃歸中原,但也在這個禁伐令管轄範圍之外。同樣的,東瀛、
台灣、琉球、高麗、呂宋、占城、三佛齊...都是可以伐木的。
在忙碌的欽州外圍,突然出現了一群穿著統一的人,他們騎著馬在城郊走走停停,還時不時拿出鉛棒和牛皮紙描描畫畫。
只有在金陵待過,而且見過世面的才知道,這群人身上的青灰色袍服是工院的穿著。
工院可是個厲害衙署,不管他們在幹什麼,你最好是躲著點。
因為一旦你和他們有了衝突,告到哪裡你大概率也贏不了,他們的靠山就是當今皇上o
工院的人里,為首的一個面容黝黑,身材壯實,舉手投足間幹勁十足,正是工院骨幹楊耕。
楊耕因為是楊成的兒子,正兒八經的國公世子,被人稱為小楊世子,又因為是匠科殿試第三名,又被稱為小楊探花。
當然小楊最出名的,還是在青樓挑燈夜讀,大家都以為他不好女色,結果中了探花之後猛猛幹了回來,扶著牆走出了青樓,被金陵士民津津樂道,差點把老楊氣過去。
哪怕是在金陵,他都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特意跑到廣南西路來,肯定不是小事。
事實上,他來這裡要乾的,確實是開天闢地的大事。
大景要在廣南西路,開始鋪設第一條鐵軌了,雖然是試行版,路段不長,但也足夠被銘記在史冊中。
之所以選擇在欽州,就是此地將來是西南中樞,陸海聯運的起點。
郵驛司第一個衙署在金陵,第二個就是建在了欽州。
楊耕可謂是意氣風發,他們工院今年剛開春就有如此功績,陛下的賞賜之豐厚,簡直可以說是前所未有,讓大家幹勁十足。
不過他不太明白,陛下為什麼要在這裡修鐵軌,這裡又沒有礦洞。
想到陛下那神鬼莫測的先知先覺能力,楊耕又覺得說不準,搞不好這下面就有礦。
在他看來,這種軌道車還是只能短途運輸,和其他技術一樣,都是要用在礦洞裡的。
蒸汽機出現二十來年了,不就是一直在礦洞抽水麼,最多是治水的時候用一下,效果還不是很好。
楊耕比楊成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他想得開,可能這個優點,就是他爹給他練出來的。
楊成碰到不理解的事,總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有時候陳紹都不知道怎麼說,就直接下令趕走他。
楊耕不一樣,皇帝說啥我幹啥,不明白就不明白,皇帝還能害我不成?
再說了,這本來就是他的天下。
楊耕在欽州鋪鐵路的時候,溫泉宮的山道中,已經修好了一條。
短短的鐵軌,只有百十步長,但是造價確實不低。
在礦洞內,其實是很捨得花錢的,因為煤炭只要挖出來,就可以賣錢。
這等於是石頭泥土當錢賣,不賺才怪。
大景的很多技術,都是從礦洞開始的,不是沒有原因。
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能賺錢,發展得就會比別的快。
這也讓陳紹意識到,大景要發展長距離的火車,冶煉技術也得再進一步,甚至是還需要再進好幾步。
大景的冶煉剛開始是沿襲遼宋的路數,但是隨著火炮在戰場上揚威,匠人們慢慢地都去研究煉銅了。
軌道上,一輛鐵包木製的車靜靜地停在上面,長長的煙筒上,都雕刻著玄紋。
整個車,給人一種藝術品的感覺。
沒辦法,這是給皇帝的,根本不會粗製濫造,好看都是必須的。
其實陳紹不太在意,但匠作監的人不這麼想,車裡的用料更是名貴。
陳紹沒有去後半截的豪華車廂,而是興致勃勃地拿著鐵鍬,準備在前面給機器加碳掏煤灰。
在他旁邊,好好和令娘兩個帝姬坐在小板凳上,靜靜等待著。
其他人都沒有來。
雖然這次沒有多少人見證,但陳紹依然很開心。
「陛下,請上車。」
在工院的匠人們如臨大敵、小心翼翼地指引下,陳紹開始開車。
隨著轟隆聲音響起,濃煙滾滾,令娘看得眼都直了。
「好髒。」
「好嗆。」
兩個帝姬一起吐槽,說完站起來牽著手就跑開了。
走完這段鐵軌,陳紹從車上下來,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
這趟給他的感覺,就是百十步就跟一百里一樣長,這車實在是太顛了。
而且軌道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難聽。
再看小板凳那裡早就空了,兩個帝姬一開始就逃之夭夭。
陳紹心中嘆了口氣,畢竟這玩意造出來是拉煤的,它就不可能很精細。
但陳紹也不氣餒,至少這玩意是真的能動了。
小內侍端來一盆清水,陳紹洗完手之後,轉頭看著一臉緊張的工院官員和匠人,笑著說道:「過幾日在金陵城郊修一個,展示給百姓們瞧瞧。」
一次公開的展示,就能在無數人心中埋下種子,尤其是大景的孩童和少年。
他們每一個人的未來,都有著無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