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拾金不昧
第5章拾金不昧
春花鑽進馬車,一把扯下覆面的輕紗:「可憋死我了。」
北辰託了她一托,貼心送上一碗茶水,夸道:「相識幾百年,今日才知道你演技這般出神入化。」
春花斜他一眼:「先別急著戴高帽,我還沒答應要幫你呢。」
「哦?那你方才演這一出是何意?」
「先試探試探此人的為人,再做打算。」
「用一錠金子,就能試出一個人?」
「你們這些老神仙,不曉得錢財對凡人的意義。不管是愛財如命,或是視錢財如糞土,總歸一個人是不會對錢財無動於衷的。人有七情六慾,其中十之八九都可用錢財買通。」
北辰眸中一閃:「那你呢?你可有七情六慾?」
春花現出嫌棄的樣子:「我師父說了,七情是封喉鴆酒,六欲是附骨之疽,錢財份上無父子,財神認錢不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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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傾身過來,認真道:「甘華是胎生的神仙,可也難免動了凡情。你敢擔保,有一日你不會像甘華一樣為情所困?」
春花一僵:「呸呸呸,休要咒我。」
見北辰惘然有所思的神情,又道:「情愛於人,實在是無用之物。我在凡間時倒曾想過找個家道殷實的相公,那也是因為家貧吃不飽。如今做了神仙,出門有仙鶴,入室有芝蘭,除了修道辛苦些,平日收收妖,疏疏財,再痛快不過。既可以各自安好,何必要互相束縛,綁手綁腳?凡人說什麼只羨鴛鴦不羨仙,都是扯淡。我既做了神仙,怎麼肯再當鳥。」
北辰被她這長篇大論說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道:「你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倒是和天衢聖君有幾分像。」
春花嗆了一口茶。
「你信不信我登報和你絕交!天衢聖君那老怪物,設下這樣多天規誡條,條條斷人財路,我可不敢跟他像。」
北辰失笑,接過她手中茶盅,一手撫著她背脊助她順氣。
「是我口誤,你怎會與天衢相像。」
春花在天庭有品階的諸仙中敬陪末座,除了大朝會,確實也沒機會得見天衢聖君的仙顏。即便見著了,也是隔得山長水遠,看不清正臉。北辰心道,天衢聖君雖已登仙兩萬歲,那容顏可並不是個老怪物的樣子啊。
孟極變化的矮胖丫鬟在馬車外敲著門框:「娘子,方才賣魚的公子追過來了。」
春花連忙將面紗綁回臉上,調整回柔弱不堪的富家少奶奶模樣,輕咳了幾聲才掀開門帘。
果然是蕭淳那倒霉孩子。
「公子,何事呀?」
蕭淳低著頭,送上金元寶:「娘子方才遺落了金子,原物奉還。」
春花故作驚訝:「怎麼這樣粗心!孟兒該打!」
胖丫鬟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害怕還是受了風。
春花又道:「古有林積還珠,甄彬還金,公子真有古君子風。」
蕭淳脊背一直:「娘子過譽了。」
「錢財是身外之物,公子賢德卻不摻假。這一錠金子便贈與公子了,請公子笑納。」
蕭淳一怔,而後皺眉怒道:「娘子將我看作什麼人?」他隨手將元寶放在車踏板上,竟自掉頭離去。
春花拍拍孟極:「你追過去,問他姓名為何,家住何處。」
「你不是知道他姓名麼?」
春花瞪它:「讓你去便去!」
胖丫鬟從馬車上溜下來,不情不願地攆過去了。
北辰在馬車裡搖開摺扇,笑眯眯地問:「試出什麼來了?」
春花笑眯眯地答:「不急,等孟極回來。」
不多時,孟極慢悠悠地回來了。
「問到了,他說自己叫蕭淳,住古井巷十七號。」孟極鑽進馬車,順便變回胖貓,抱著剛買的帶魚,一口咬掉一個魚頭。
北辰感慨:「此人倒不失為一個正人君子。拾金不昧,甘華還算有眼光。」
春花道:「正人君子不假,卻並非無懈可擊。他要真是全無名利心,又何必留下姓名。」
北辰挑眉:「看來,財神娘娘已有計策了?」
「凡人哪經得住神仙考驗?你托我做的實在是件缺德事。」
北辰自知理虧:「原是為了救甘華的性命,無奈才出此下策。你若實在艱難便算了,我自去找甘華說一說。」
「……」
想想登仙這些年,在大言仙山打過的無數秋風,春花有些心虛。
北辰的仙階比她高太多,平時都是她沾北辰的光,難得有一次是北辰求到她這裡來。而北辰沒有以恩相挾,還一個勁兒地曲意奉承,更讓她心裡過意不去。
也罷也罷。
「為朋友兩肋插刀,我就為了北辰大人,缺德一次。」
北辰盯著她,正色道:「真有報應,我來擔,絕不會牽連到你身上。」
春花大笑起來:「你這個人,幸好是個無欲無求的老神仙,若是凡人,一定被人騙了還替人數錢。」
春花與孟極扮作一對主僕,在青衣鎮連收了三間核心地段的鋪子,出手極是闊綽。不僅如此,她還買下了古井巷最大的宅院,敲敲打打地地開始改建。一時間,人人皆知青衣鎮來了一位財大氣粗人傻的美艷娘子。不知那娘子是商人婦還是官宦家眷,是正房還是妾室,身邊沒有男子陪伴,是以眾人猜測她是個寡婦。
青衣鎮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再沒有什麼比有錢的寡婦更令人浮想聯翩的新聞了。蕭淳的母親這些日子都忙著籌辦婚事,不大與街坊鄰里走動,因此還不曉得這個簸箕大的八卦。
這日蕭母買了幾口大蔥,拖著步子往家裡走。走到古井巷口,正遇到一大群工匠正在搬磚的搬磚,擡木料的擡木料,瞧著熱火朝天。她連忙拉住路過的蔡家阿婆打聽了個究竟。
原來是蔡家阿婆添油加醋,聲情並茂地講述了鎮上所有與那富家娘子打過交道的人的見聞,並一錘定音地做了結論性的論斷。
「這位花娘子定是個有錢的小寡婦,搬到沒人認識的地方,想找個相公咧!」蔡家阿婆口中嘖嘖有聲,「可惜你家蕭淳馬上就要娶親了,要不,這好事還不是第一個輪上他啊?」
蕭母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但她立刻笑道:「寡婦有什麼好的,我家蕭淳將來是要考狀元的,怎麼能娶一個寡婦。」
蔡家阿婆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有些心虛。還好她沒在這事上深究,又說道:「花娘子買下了鎮上最大的藥房和當鋪,說是要把生意越做越大,如今藥房和當鋪都在招先生夥計,我家孫子去見工,一下子就得了個藥房學徒的差事咧!你家蕭淳不是識字的嘛?也可以去試一試的呀。」
這事倒還有幾分靠譜。打漁的活兒風吹日曬的太辛苦,不如在鋪子裡坐店來得舒服。蕭母暗暗記下了,謝過了蔡家阿婆,拎著蔥往家去了。
回到家中,四壁空空,爐灶都是冷的,甘華那小妮子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要說這小妮子實在不是個過日子的人,燒火火滅,蒸飯飯焦,空有一副漂亮皮相,家世背景也是神神秘秘的,不像什麼清白人家。何況甘華那妮子平日冷冷淡淡的不愛說話,有些厲害的樣子,蕭母心裡還是有些怕她。
只是蕭淳喜歡,蕭母也沒有辦法,再者窮人家娶媳婦實在艱難,這送上門的媳婦既不要聘禮,她自然歡喜難得。
蕭母正打算燒鍋煮飯,忽聽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既不是蕭淳,也不是甘華,是個陌生的小丫鬟,身材圓滾滾,臉大而憨,穿著極為講究,衣飾都是她不認識的輕薄料子。
「是蕭媽媽麼?」胖丫鬟不是很耐煩的樣子,聲音平板像在背書。
她指一指不遠處正在重新裝潢的大宅院:「我是花娘子的丫頭。今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娘子吩咐我請蕭媽媽過去吃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