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湖海飄零
第32章 湖海飄零
魘龍腹中自有幻境,被吞吃之人,不僅□□將被魘龍的胃液消融殆盡,連神魂也會沉迷在幻境之中,永遠無法掙脫,成為魘龍的養料。
這怪獸形似魘龍,卻又不是魘龍,也不知什麼物種,恐怕是將他們吞到了一個囊腔之中,以備今後食用。
嚴衍一向獨來獨往,藝高人大膽,如此險境倒也從容。只是身邊多了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千金,未免累贅。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只可惜青釭劍落在了外面,不然破腹而出,也不是什麼難事。
春花落入怪獸口中,他本不必親身來救。但她畢竟是蘇玠一案的重要人證,若是死了,於他查案不利。
嗯,自然是這個道理。否則他怎會如此冒進,硬是從妖怪口中救人。
先前被吞下的兩個潑皮在怪獸腹中已經呆了好幾日,幸好身上帶了火摺子,勉強看清周邊情形,卻不知道如何才能逃脫。這會兒竟有新來的難友,簡直欣喜若狂。
「我們兄弟發了善心,想幫他找娘子。誰知道他是妖怪變的,把我們騙到船上,就吞進來了。」
兩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哭得淚人兒一般。
「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良民,怎麼就這麼倒霉啊!」
「我娘還在家等我呢!」
嚴衍冷眼看著這幾人:
這兩人賊眉鼠眼,神情躲閃,一看就不是什麼誠懇之人。
「……」兩人面面相覷,又抱頭痛哭起來。
春花聽見他們哭,頭皮一炸,怒道:「都別吵了!既然現在還活著,就說明一時半會兒死不了。與其在這裡哭,不如四下再去找一找生路。」
嚴衍有些意外。她倒不似那些嬌滴滴的深閨小姐,遇事只會哭。這會兒倒是精神得很。
「春花老闆有良策?」
春花看他一眼,眉頭鎖得像座山。
「總比坐以待斃要好。」
怪獸忽然安靜下來了,不知是潛入了深水,還是又化作人形上了岸。
嚴衍靜了靜,道:「也好,咱們分兩個方向,去找生路。」
怪獸腹中另有一番天地,空曠廣闊,高呼還有迴響。
嚴衍在前面舉著火折,肩膀平直寬闊,春花跟在他身後,忽然幽幽地道:
「嚴公子,你不是個普通的帳房先生。」
嚴衍步子未停:「春花老闆以為,嚴某是什麼人?」
「你功夫很好。我猜,你是不是除了做帳房,還做護院?」
「學了這麼多門手藝,可見你小時候真的很缺錢吧。」
「……」
嚴衍不可思議地回頭看她,撞上她一臉的同情。
她扯住嚴衍袖子:「嚴公子,咱們……好歹也算熟人吧?」
嚴衍挑眉:
「大概算吧。」
這機關算盡的小女子落入絕境,迂迴了半天,不知又要耍什麼手腕。
然而春花咬了咬唇,從懷裡掏出一個繡著迎春花的錦袋。
嚴衍將那錦袋拎起來,晃了晃,裡頭叮噹作響。
「這裡面是什麼?」
春花擠出一個勉強的笑:「這是……帳櫃的鑰匙、金庫的鑰匙,還有我書房中有個暗格,裡頭有個木箱的鑰匙。」
「你身手好,說不定還有出去的機會。若是見著我爺爺和哥哥,替我將這錦袋交給他們。」
嚴衍一愣,半晌冷冷道:「春花老闆這是在交代遺言?不怕我侵吞了你長孫家的財產,遠走高飛?」
「嚴公子不是這樣的人。」春花咧嘴一笑。
嚴衍看著她的笑容便有些生厭,沒由來地還了一句:「你怎知我不是?」
春花捏著衣角,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說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覺得我欺負了陳葛,後來又覺得我欺負了我哥哥,所以你說你不喜歡我,大概也是為他們打抱不平吧。你與他們素不相識,卻還存著公義之心,可見是個講道義的人。」
「今日我遇了難,你明明很看不上我,卻還是捨身相救,結果和我一起落入妖怪腹中。可見是個極心軟的人。」
「像嚴公子這樣的人,不論是交友還是合作,都是上上之選呢。我要是真死在這裡,你一定會想方設法把我留下的東西交給我哥哥和爺爺。」
「……」嚴衍試圖反駁,動了動嘴唇,卻什麼也沒說。
他將那錦袋扔回她懷裡,皺著眉道:「跟緊點。」
春花愣了一愣,連忙跟上去,心中莫名有些小得意。
「哎哎,嚴公子。咱們要是一起活著出去了,你就從了我,給我當帳房先生吧?」
話音剛落,她踩中一灘黏液,腳下一滑,向前倒去。
嚴衍感知背後響動,轉身一接,只覺觸手溫軟,那淡淡的素馨香氣登時盈滿鼻息,竟然在妖怪腹中也不覺惡臭難聞了。
「你做什麼!」他聲音克制地吼了一聲。
火摺子滴溜溜掉在地上,熄滅了。
春花懵然乾笑了兩聲,摸黑攀著他的手臂小心站直。
忽然想到,要是真的死在這裡,就再也見不到爺爺了。
不知道在船上放開她的那隻手,究竟是誰的呢?竟然這麼希望她去死。她死了,那個人會開心嗎?
「對不起,滑了一腳。」她聲音里還是帶著些調侃的笑,嚴衍卻微微一怔。
有微涼的液體滴落在他手背上。
她不知道他眼力極好,明明眼中有晶亮的水光湧出,還擠眉弄眼地強作談笑。
「對不起啊……」春花又充滿歉意地道,「這下糟了,火摺子也沒了。」
長孫春花自幼養尊處優,被長孫家老太爺捧在手掌心上,向來信奉勞心者不勞體的準則。平日更是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難免有些笨手笨腳的。她從未想過,堂堂長孫家的大當家,竟然會淪落到葬身魚腹的下場。
正歉疚時,手掌忽然遭人握住。
「小心些!」那人在她頭頂上沉沉地說了聲。
「有光!」她沒聽出那人話語中的安撫,驚訝地指著前方。滅了火摺子,竟在全然的黑暗中發覺了一線綠光。
嚴衍牽著春花的手,來到一團綠光旁邊。兩人皺眉對視一眼:
「這是……卵?」
嚴衍回想船上見到的少年:「這妖物該是個雄的才是,腹中怎會有卵?」
春花也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團綠色的卵,半晌忽然想起:
「這妖怪,不會是海龍吧?」海龍海馬之流,與其他動物不同,是由雌性將卵產在雄性的腹部兩側的囊袋中,由雄性孵化產卵,生出仔魚。
嚴衍頗為意外:「你也認識海龍?」
「海龍干可入藥,我們藥鋪里採買了許多,我特地問過藥鋪掌柜。掌柜的說,這玩意兒對男人有不可言說的好處,利潤很高。」春花咧嘴,「想想那妖怪的樣子,確實長得像海龍。」
「這麼說,我們此刻在海龍的囊袋之中。」
「那豈不是,等海龍生小海龍的時候,我們就能出去了?」春花大喜過望。
嚴衍一哂,正要作答,背後忽有風聲疾至。
他攬住春花側身躲過襲擊,回身來看,竟是那兩個潑皮跟在身後,手持匕首,森森地冷笑。
「這小子有點功夫,先抓女的!」其中一個潑皮大呼。
春花失聲道:「我們不是在找出路嗎?你們要幹什麼?」
兩個潑皮紅著眼睛喝道:「找什麼出路?我們在這裡呆了七天了,根本沒有出路!」
「那你抓了我們,難道就有出路了嗎?」
嚴衍捏了捏她掌心,眸色更暗:「你們在這裡呆了七天,靠什麼為食?」
面前的兩人對視一眼,瑩瑩綠光中,映照出兩人身上沾滿黑色的血污。
「我們兄弟,本來是三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