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千金、管道
夜雨並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將整個世界籠罩在冰冷的嘈雜中。
陸星背靠著一棵大樹，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耳朵卻支棱著，仔細聽著管道內的動靜。
「女人就是麻煩。還沒完事兒？多虧我平時沒幹過什麼壞事兒，否則，雨天站樹下，還不得被雷劈？」
話音剛落，「咔嚓」一道雷聲震耳欲聾。
陸星嚇得身子猛顫了一下，確定自己肯定沒挨雷劈，這才用力咽了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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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內，蘇婉晴的動作飛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還是人生第一次在這種環境下幾乎完全赤裸身體。
除了冰涼空氣讓她接連打了幾個噴嚏之外，她心情竟然變好了幾分，也許是因為獲得了一次人生的新體驗。
當她拿起那件黑色蕾絲文胸時，指尖頓了頓。
瞥了一眼管道口外樹下的模糊身影，那個曾在危難時刻擋在她前面的「人形沙包」，此刻正為了讓她安心，把自己淋成落湯雞。
「倒是難得……不像那些人，滿眼算計。」她輕聲呢喃了一句，不再猶豫，迅速穿好所有衣服。
她打開了之前熄滅的充電小夜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她略顯蒼白的精緻側顏。
「喂，」她朝著管道口提高音量，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進來吧。」
陸星聞言，幾乎是如蒙大赦般縮進了管道，帶進一股濕冷的空氣和水汽。
「擦擦吧。」蘇婉晴將一條沒拆封的酒店毛巾丟給他，語氣依舊清冷，卻少了之前的防備。
陸星接過毛巾，胡亂擦拭著頭髮和臉，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溫暖的光線下，他這才看清冷娃此刻的樣子。
這確實是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姑娘，但此刻竟有些惹人憐惜的脆弱感。
「現在，」蘇婉晴抱著膝蓋，將自己縮在小夜燈的光暈里，「該說說你的綠……嗯，差點戴綠帽的故事了。我要聽所有細節。」
陸星擰著毛巾的手頓了頓，想起剛才自己鬼使神差跑去便利店買的東西。
他忽然很想確認那指環到底是不是有什麼神奇的功能。
他拿出一瓶白酒，和一個方方正正的、粉色包裝的夜用型衛生巾。
看到蘇婉晴那一臉震驚錯愕的表情，他低頭看了一眼翡翠指環，心裡嘀咕了一句，「你可別害我！她要是撓我，我就把你扔了。」
然後，他一咬牙，表情尷尬地將衛生巾遞向蘇婉晴，語氣試探地問道：「你……需要嗎？」
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點悶，眼神里卻是純粹的困惑和真誠。
「我也不知道為啥剛才非要買這個……好像不買就渾身不得勁。我覺得……可能你需要？或者……當鞋墊吸吸鞋裡的水也行？」
蘇婉晴看著眼前遞過來的衛生巾，再看看他手中那瓶白酒，和他臉上那種「雖然我也覺得這舉動很傻，但我真覺得該這麼做」的表情，整個人如同被點了穴道，足足愣了好幾秒。
她今天，不，應該說這輩子到目前為止的經歷中，從未有過如此荒誕、混亂、卻偏偏又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滑稽和一點點暖意的時刻。
被最親近的人當作聯姻籌碼，被聯姻對象踐踏尊嚴，深更半夜淋著大雨跑出來，躲在一個髒兮兮的兒童樂園塑料管道里，被一個同樣慘兮兮的陌生男人遞衛生巾……
關鍵這男人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遞這東西給一個陌生姑娘有什麼不妥！
短暫的僵硬和無語後，她終於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次不再是瞬間即逝的淺笑，而是毫無顧忌地笑出了聲，肩膀輕輕聳動，眉眼彎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所有的冰冷和壓抑都暫時被這不合時宜的禮物沖淡了。
「哈哈……咳咳……」她笑了幾聲，大概是淋了雨嗓子不舒服，又咳嗽起來，「陸星，你真是個……人才！這種場合，這種時候，送我……這個？」
她接過那包衛生巾，眼神揶揄地看著陸星，「那瓶酒又是怎麼回事？打算在這裡跟我借酒澆愁？」
陸星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尷尬地撓了撓頭，「嗐，你要是用不上，我就喝點暖身子。」
蘇婉晴止住了笑，「行吧，這禮物……很特別，我先收著，說不定真有用。」
她的語氣放鬆了一些，背靠著冰涼的管道壁，「說說吧，陳凱那個混蛋，怎麼撬你牆腳的？你剛才那個視頻，角度很刁鑽。而且我發現你安裝的攝像頭不止一個，還有另外一個，就在書架同層不起眼的地方。即便被發現了一個，也不影響你拍攝。你是有預謀想要勒索他嗎？」
陸星嘆了口氣，猛灌了一口白酒。
他也靠著管道壁，借著酒勁，將今晚的發現，過去半年的憋屈，以及最後離開時聽到陳凱那聲被膠水粘住關鍵部位的痛苦嘶吼，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他仰頭又喝了一口酒，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道：「所以我是工作沒了，女朋友也沒了，還徹底得罪了一個背景深厚的公子哥。」
蘇婉晴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你想不想把視頻曝光？」
陸星果斷地搖頭，「不想！」
蘇婉晴不解地皺眉道：「為什麼？那傢伙傷害了你，你不想報仇？」
陸星再次搖頭，「不是不想。以我的能力，即便發出去，他們那些有錢有勢的人也會壓下來，根本沒用。膠水算是給他一個小小的懲戒，視頻就留著做我的殺手鐧吧。只要他們不再惹我，我就不往外放。」
蘇婉晴卻顯得有些心有不甘，不過也沒繼續糾纏這個問題。
「今後有什麼打算？」
陸星嘴角微微揚起。
說了那麼多走麥城，終於有一件可以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他晃了晃手機上的提成確認函，「等我明天收到三十萬，就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再找份工作。」他笑了聳了聳肩，「今天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他伸出右手，帶著微笑，語氣誠懇地說道：「祝你早日被星探發掘，成為大明星。」
蘇婉晴卻保持著雙手抱胸的姿態，似乎是在思考。
一直到陸星尷尬地將手縮回去，她松雪般的聲音才響起，「你認為自己能拿到提成獎金？」
陸星被蘇婉晴這句話給說得愣了一下。
不過他馬上認真地點了下頭，「這是公司的明文規定，而且財務已經審核過了。就算陳凱他爸是CEO也不能阻止我拿這個錢。否則，不論我去仲裁還是法院，一告一個準兒。」
蘇婉晴卻用鼻子輕哼了一聲，「有很多事情是你這個階層的人無法想像的。」
陸星當時就挑起眉毛，「我這個階層？」
蘇婉晴並沒覺得有任何不妥，畢竟她從出生到成長都是在上層社會，很多認知都是與生俱來的。
大學畢業之後就接手了蘇氏集團的運營。
為了提高工作和管理效率，她說話的時候從來不會因為要考慮別人的感受而去費心費力地組織更讓人容易接受的語言。
她每次說話的目的都是為了完成快速有效的溝通。
她認真地說道：「我無意冒犯，只是告訴你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