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留不得了
「你胡說!」
林氏身子猛地一抖,只覺手中的帕子濡濕一片:「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這般攀咬我!」
男子咬著牙關,顫抖著聲音看向沈聿珩,道:「大人明鑑!小的所言句句屬實!」
沈聿珩輕嗤一聲,眸中銳色不減:「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所言不虛,可能拿出證據來?」
「有的!有的!」男子慌忙點頭,視線下移至自己腰間,「大夫人給的銀票就在身上......小的還分毫未動!」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有些悔恨。
早知如此,還不如拿到銀票當下便花了去,誰曾想今日既未能與這漂亮小姐逍遙,又失了銀子......
見沈聿珩已經利落伸手去掏東西,一直站在林氏身側的大丫鬟綠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都是奴婢的錯!奴婢該死!」
聞言,眾人齊齊看向綠柳,林氏的手更是在袖中抖了又抖。
是了,銀票出自國公府,今日之事事關自己,已是抵賴不得。
但好在自己留了心眼,自始至終皆是由綠柳出面與這宵小接觸,才讓這事有了些許轉圜的餘地。
好在綠柳還算忠心……
思緒流轉間,綠柳也飛快與林氏交換了眼神,才看向沈聿珩,痛哭流涕道:
「表小姐幾次三番頂撞夫人,奴婢實在看不下去,堂堂國公府夫人,好心好意收留她一個外姓小姐,怎能受她如此折辱!」
「所以,奴婢這才找到他,想要幫夫人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
「啪」的一聲脆響,林氏已經一巴掌打在了綠柳臉上。
「你怎能如此自作主張!」
言外之意,宋南鳶的確一再折辱了她。
「對!的確是這位姑娘找了我,給我這銀票!」
男子見狀高呼出聲。
此時撇清林氏,他還不算徹頭徹尾得罪國公府,國公府夫人與丫鬟之間孰輕孰重,顯而易見。
沈聿珩手下的匕首瞬時又緊了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你的證詞改了又改,可知這在詔獄又要作何處置?」
「夠了!」
隨著男子的一聲痛呼,老太君揮了揮手,「瑾知,這裡是國公府,不是錦衣衛的詔獄。」
「可三姐姐的香囊......」沈元姝的聲音又突兀響了起來。
沈元姝是國公沈乾的姨娘齊氏所出,因齊氏格外受到些偏寵,便自小與她嫡出的三姐姐沈元嫣不對付,怕是巴不得趁她不在潑她髒水。
宋南鳶心中嗤笑,沈元姝未免太蠢笨心急了些......
她低垂的視線偷偷覷向老太君,看這位的態度,此事似乎也要到此為止了。
林氏畢竟還是國公府的大夫人,要動搖其根基如蚍蜉撼樹,若能除掉其心腹之一的綠柳,再在眾人面前暴露她治家不嚴的短處,已是一大收益。
她宋南鳶懂得見好就收。
沈聿珩的餘光一直留意著宋南鳶,注意到她寬大袖口下方還緊握雙拳的白皙十指漸漸卸了勁,他手上便也鬆了力道。
「那是我在路上撿的!」男子疾聲高呼,「我來的路上看到這香囊,想是千金大小姐的稀罕物件......」
雖則他也不知道這香囊究竟緣何出現在自己身上,但為今之計,在場的人他沒一個得罪得起,只能一力擔下責任,至少還能活命......
宋南鳶暗自鬆了口氣,撿到沈元嫣的香囊後她一直帶在身上以防不時之需,今日情急之下也算讓這香囊有了用處。
「這賊人真是猥瑣至極!」
聞言,沈元姝也不便再說什麼,只是輕啐了一口,又低聲道,「三姐姐也太不小心了......」
眾人也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雖然事情似乎已然明朗,但大夫人的銀票和沈元嫣的香囊是板上釘釘的證據,怎麼也不會這麼巧吧......
老太君見狀咳嗽兩聲,止住眾人的議論。
她敲敲手杖,大有息事寧人之態:「綠柳既已認罪,林氏,你可還有話要說?」
見狀,沈聿珩也直起身,將男子踢到一旁,常安迅速恭敬上前,遞上帕子為他淨手。
「兒媳有錯,」眾人的目光中,林氏恭順地俯身跪下,「兒媳治下不嚴,以致綠柳犯下如此大錯。」
「嗯,」老太君淡淡應了聲,輕描淡寫看向綠柳,「這般猖狂的丫鬟,國公府是留不得了......」
「依照我朝律例,這二人合謀損害閨中女子清譽,且以下犯上,應將這丫鬟發賣出府,並重責二人各五十大板。」
沈聿珩冷冷接過話,眸光卻看向林氏,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林氏打了個冷戰,垂下眼眸,只聽得綠柳哭嚎著被拖了下去。
五十大板……綠柳怕是沒有活路了。
都怪宋南鳶這個小賤蹄子……還有沈聿珩!他今日又是發什麼瘋多管閒事!
「你犯下這等愚蠢錯誤,險些害我國公府女眷清譽受損,還不去祠堂向列祖列宗請罪!」老太君重重敲了敲龍頭拐杖。
「此處發生了何事?」
隨著一道清涼的聲音響起,一道身影裊裊婷婷走進了眾人視線。
來人身著一襲煙粉色長裙,織金髮帶輸就精緻的三鬟髻,鬟心各綴著一小串東珠,明眸皓齒,姿容華麗,顯然剛剛用心裝扮過,正是國公府的三小姐沈元嫣。
眾人視線紛紛落在她身上,沈元嫣小口微張,做足了驚訝狀,才又端正大方地向眾人見禮。
老太君示意她身旁的大丫鬟向沈元嫣說明其中的來龍去脈,沈元嫣對地上痛作一團的登徒子嗤之以鼻,擰眉道:
「難怪本小姐的香囊尋不見,原是被這賊人撿了去,真是令人噁心。」
言畢,她才痛心疾首地看向綠柳:「綠柳姑姑真是糊塗,枉費母親那麼信任你,你怎麼做出這種事來!」
「祖母,」在眾目睽睽之下做足了戲,沈元嫣才終於又將視線投向老太君,「此時母親雖有失察,但也是太過信任……」
「啊!!」
不待她說完,躺在地上的男人又是一聲痛呼。
眾人嚇得齊齊望過去,只見沈聿珩一腳踩在那人手上,那手已脹得通紅,沈聿珩卻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叫人不寒而慄。
「好了,」見狀,老太君敲敲拐杖,開口道,「此事便到此為止吧,無需多言。」
她看得出沈聿珩不知為何對此事頗為重視,也不願在此時開罪他。
有老太君為此事蓋棺定論,誰也不好再說什麼,偏沈聿珩還未罷休,又道:
「今日若換作是個機敏之人,也未必中招,可宋小姐……」
他再次看向宋南鳶,語氣依舊冰冷,眸光中卻似有戲謔,「偏是宋小姐這等資質之人,難免在府中受驚了,好在,大禍尚未釀成。」
宋南鳶呼吸一滯,更覺怒氣上涌。
這個時候,他還要見縫插針地譏諷她蠢笨。
「鳶丫頭嚇得不輕,」沈聿珩的意思明顯,眾目睽睽之下,老太君也只能做出一副慈愛模樣,「到我這兒來。」
宋南鳶心中嗤笑,卻面色不改,依言緩緩走到老太君身邊,由著她握住自己的手輕輕摩挲著:「老太君。」
「瞧你瘦的。」
「玉容,你這個月的月例銀子,合該撥給鳶丫頭,讓她好好補補身子。」
聞言,林氏垂頭咬了咬牙,應了聲「是」。
鬧劇落幕,眾人低聲絮絮著散去,宋南鳶近身將扶著老太君,眸光未曾在沈聿珩身上落下分毫。
沈聿珩鳳眸微眯,看向地上依舊痛得滾作一團的男子,眸光更加冰冷了幾分。
幸得那女人還不算太蠢笨,不然......
目光再次落向男子油膩膩的臉、粗糲的手掌,沈聿珩更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常安!」
他狠狠踢了地上的人一腳,厲聲道:「把這登徒子帶回詔獄,我要親自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