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姨母定是無心之失


  眾人齊齊循聲看去,只見沈聿珩仍穿著一身織金飛魚服,腳踩玄色官靴,牙牌同繡春刀掛在腰間尚未卸下,一雙凌厲的眸子透露著肅殺之氣。

  顯然是剛剛回到府中。

  「瑾知回來了。」

  沈乾的語氣驟然放緩,臉上掛起逢迎的笑意,也擠出了更多的皺紋。

  沈聿珩卻看也不看他一眼,利落地甩開長袍,坐在桌邊另一側:「幸得回來得夠及時,還能趕上笑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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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孩子,」老太君勉強支撐著面上的笑意,復又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林玉容,「玉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鳶丫頭院裡的膳食怎得會出這種岔子?」

  「祖母,」沈元嫣服侍在老太君身側,扶著她的手臂,嬌聲道,「我那表妹素來身子嬌弱,許是自個兒吃不下呢?」

  見狀,沈元姝譏諷道:「是吃不下還是沒得吃,當咱們都是眼瞎的,看不見嗎?」

  「端看今日廚房給表姐盛上的那一桌吃食都已是寡淡,她平日裡的膳食都成什麼樣子也可以想見了。」

  說著,沈元姝直直迎上沈元嫣的眸光,嘴角微微揚起。

  林玉容母女吃癟,她喜聞樂見。

  今日家宴上宋氏姐妹的餐飲有心之人自會留意,且是絕對抵賴不得的。

  見老太君同沈乾的臉色愈發難看,林玉容慌忙道:「先前為鳶丫頭看診的孫大夫囑咐過,鳶丫頭脾胃虛弱,日常飲食要格外清淡些。」

  說著,她抬眼覷著老太君的神色:「兒媳不敢怠慢,早就囑咐過廚房,只不曾想廚房那些懶骨頭竟怠慢至此!」

  她話音落下,沈乾母子二人的表情也略有鬆動,沈元嫣適時幫腔道:「母親收留兩位表妹在府中數年,悉心教導,她心善至此,又怎會薄待表妹呢?」

  她看向早已候在堂中的廚房管事柳嬤嬤,咬牙道:「定是這廚房做事之人怠懶,連累表妹受此等委屈!」

  柳嬤嬤在國公府中當差已有四十餘年,老太君對其十分器重,此刻,她垂手立在原地,冷靜道:

  「南煙小院的膳食一直是夫人命李管事親自看顧。」

  林玉容咬牙,這是在廚房過了明路的事,她不能否認。

  沈聿珩輕笑出聲,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碗,徐徐吹了口氣:「看來這國公府的中饋,是該好好整頓整頓了。」

  沈乾面如冰霜:「李管事何在?」

  「李管事家中幼女生了病,今日未當差。」柳嬤嬤答道。

  林玉容鬆了一口氣,又道:「看來這李管事欺上瞞下,苛待了鳶丫頭。」

  沈乾沉吟片刻,道:「這般怠懶的刁奴,合該嚴懲!」

  林玉容見狀連忙附和道:「是,妾身一定好好罰他!」

  「姐姐,你醒了!」

  恰此時,裡間的宋南鳶醒轉,宋靜悠見狀,眼淚簌簌掉在姐姐手邊,又小聲關切道,「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宋南鳶搖搖頭,還未開口,老太君已率一眾女眷步入裡間。

  「鳶丫頭,好些了嗎?」老太君坐到榻前,伸出一隻手握住宋南鳶冰涼的指尖,關切道。

  宋南鳶輕輕點頭,聲音微弱:「有勞老太君掛懷,鳶兒沒事。」

  嘴上說著沒事,可她一張雪白的小臉上嘴唇也幾乎無甚血色,聲音更是無力得很。

  見狀,林玉容也俯身,做出一副關懷備至的樣子:「你且好好休息,都怪李管事那刁奴怠懶,苛待了你素日的飲食,姨母定會替你好好出口惡氣!」

  宋南鳶面色蒼白,眸光卻明亮地落進林玉容眼底,顫抖著聲音道:「鳶兒省得的......姨母管家事忙,有些許疏漏、也是人之常情,此事定是無心之失......」

  林玉容執掌中饋,國公府中一應事項都逃不開她管家的責任,顯然,宋南鳶這是要將她的過失坐實。

  老太君銳利的眸光在宋南鳶身上定了定,還未開口,沈元嫣便接過話頭道:「表妹素來體貼,你省得便好。」

  林玉容哽住,寬大衣袖下,輕拍了拍沈元嫣的手。

  沈元嫣咬牙,情急之下,她竟一時失察,說出如此不合時宜的話來。

  「林氏,你近日的確多有疏漏。」老太君沉聲開口,目光卻並未看向林玉容。

  林玉容慌忙應聲:「妾身定會嚴查此事,嚴懲刁奴!」

  「林夫人許是操勞太過了,」外間,沈聿珩卻忽地揚聲道,「也該讓人好好歇歇。」

  齊氏連忙幫腔道:「這侯府諸多事宜,夫人平日也無人幫襯,想是累壞了。妾身......」

  林玉容瞪了她一眼,垂首低聲道:「嫣兒近年同兒媳學管家之事,頗有幾分成效,若能有母親教導,兒媳想讓嫣兒歷練一二。」

  沈元嫣聞言,眸光一亮。

  老太君默然,她雖對林玉容多有不滿,但也是見不得齊氏那個蠢婆娘染指府中事務的。

  「如此也好,」老太君頷首,「嫣兒已到及笄之年,是該好好學學管家之事了。」

  沈元嫣喜不自勝,欠身行禮道:「嫣兒定不負祖母、母親所託。」

  「這才短短几日,國公府已是笑話頻出,」沈聿珩摩挲著手中的茶碗,沉聲道,「若這國公府淪為京城笑柄,本使當差也不安生。」

  說著,他又挑眉看向沈乾:「國公爺,你說是也不是?」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沈聿珩終日在聖上眼皮子底下當差,與聖上自是關係密切,此言一出,沈乾只覺得頭頂冷汗直冒。

  「瑾知說的是。」他頷首道。

  不待他話音落下,沈聿珩喚道:「常安,即日起國公府上下一應事務,都給本使盯仔細著。」

  「是。」

  聞言,老太君與林玉容皆是臉色鐵青,卻一個字也辯駁不得。

  宋南鳶眸光微動。

  老太君叮囑胡大夫、柳嬤嬤等一干人等好生調養宋南鳶的身子,又遣人將姐妹倆送回南煙小院,眾人這才散去,再沒興致繼續所謂家宴。

  ......

  因著剛剛鬧出這麼大的事,老太君准了靜悠在府中暫住幾日,折騰了一會兒,小姑娘終是在姐姐的安撫下沉沉睡去。

  宋南鳶看著妹妹睡夢中依然緊蹙的眉頭,摸摸她的額發,輕嘆口氣。

  夏冰的醫術極佳,為她準備了能致使人短時間內呈現虛假脈象的藥材,她在赴宴之前便早早喝下。

  如今不枉她與春荷、夏冰一番苦心經營,林氏的管家之權被卸下,雖然沈元嫣領了管家之權,但想來剛剛鬧出這麼大的風波,沈聿珩又插手其中,今後的一段時日內,她不僅不必再受苛待,許多布局也將進展得更順利些。

  她需得抓住良機,加快腳步才行。

  沉思之際,一陣極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宋南鳶的思緒。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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