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煞孤星,剋死雙親


  當晚,天色漸暗之時,果然有一個青袍道士由角門踏進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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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著桃木劍,搖著銅鈴,所到之處盪開叮鈴鈴的響聲。

  當差灑掃的丫鬟小廝們大氣不敢出,只瞧著那身影在張嬤嬤引領下,大搖大擺進了老太君的松鶴堂。

  而松鶴堂里里外外,早已站滿了各院的小姐、丫鬟。

  今晚,松鶴堂免不了有大事發生了

  沈元嫣立在階前,沖道士福了福身子,道:「道長,麻煩您了。」

  那道長並未多言,先是繞著正屋轉了一圈,忽而在西窗前停下,指著窗上掛的珠簾道:「此處晦氣重,摘了。」

  見沈元嫣也點了頭,伺候在一旁的丫鬟們也不敢怠慢,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那珠簾取了下來。

  接著,那道士手掐著決又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嘴裡念念有詞。

  半晌,他才站在法壇前,取過硃砂筆在符紙上飛快畫著,畫完便在燭火上一撩,將符紙燒成旳灰朝空中一揚。

  眾女眷見狀紛紛蹙眉,用帕子掩住口鼻輕咳了起來。

  「夫人,小姐,」道士忽然開口,看向沈元嫣和林玉容的方向,聲音沙啞如石粒,「貧道觀南跨院陰氣纏繞,不知居住的是哪位小姐。」

  滿院的人霎時間安靜下來,數道目光齊齊落在宋南鳶身上,驚異的、好奇的、譏笑的……

  宋南鳶不語,心中卻多了一分勝算。

  沈元嫣故作驚訝地捂著嘴驚呼:「難不成,這邪祟竟在南鳶表妹身上?」

  那道士的目光毫不意外地隨著落在宋南鳶身上:「是這位表姑娘?可否將八字交於貧道?」

  宋南鳶不發一言,只將自己的八字寫給了那道士。

  只見那道士掐指算了片刻,又新畫了一張符紙往燭火上湊,此時,符紙化成的灰燼竟縮成一個奇怪的形貌,朝南煙小院的方向飛去。

  「您瞧!」那道士的聲音驀地一抖,指著那團灰道,「這便是那邪祟現了形!」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這表姑娘的八字極硬,又偏與老太君命盤相衝,她住進來這些時日,陰氣便日日侵損老太君的福壽,長此以往,恐有性命之憂啊!」

  「哎呀,」林玉容驚呼一聲,「本夫人險些忘了,鳶丫頭前些日子還提過,她先前找人算的便是天煞孤星、命硬克親呢!」

  聞言,沈元嫣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是如此,休怪南鳶表妹父母早逝,許是她命格過硬,剋死雙親呢。」

  她抬眼看向宋南鳶,又道:「靜悠表妹身患咳疾,總不見好,興許也和這有關吧。」

  話音落下,她的臉上綻開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

  宋南鳶一時怒氣上涌,雖然早知道這母女二人今日便是要算計她,但這些冰冷字句被沈元嫣含著笑在眾目睽睽下吐露出來,除卻悲痛難當之外,她不由更是羞憤交加。

  她咬牙緊緊握住雙拳,一時間未能說出話來去。

  林玉容便得空又急切追問道:「道長,此命格可有破局之法?若尋得可靠親事,或有能抗衡這過硬八字之命數?」

  「自是有的,」道士捋著鬍鬚,高深莫測道,「若能尋得命格相匹配之人結成親事,此局便也迎刃而解了。」

  二人說話間,宋南鳶終是深吸了口氣,緩步走到法壇前,欠身行禮道:「姨母、表姐,鳶兒有兩個問題不知可否向道長請教一二。」

  林玉容錯愕地看她一眼,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又不好再當眾駁她。

  於是頷首道:「你問便是。」

  宋南鳶便轉身看向那道士,從容開口:「南鳶到國公府幾年來,從未見過道長,不知道長從前可曾來過?」

  他揚頭笑道:「不曾來過,貧道今日是頭一回有幸踏進國公府的大門。」

  聞言,宋南鳶眸中迸發出些許光彩:「奇了,道長頭一回到國公府來,怎知南跨院住的是小姐,而不是公子呢?」

  她話尾語調上揚,似是的確在請教問題。

  但有心之人便能聽出其中漏洞,尋常府宅中,公子常住在東西跨院,小姐們則住在內院。

  而如宋南鳶所居住的跨院,通常有都是存放雜物或有其他用途的,並不住人,至少不會住著女眷。

  這道士卻言之鑿鑿南跨院住著位小姐,究竟是真正神機妙算,還是有備而來呢?

  聞言,道士神色略顯慌亂,未及開口,沈元嫣便道:「道長神通廣大,掐算出南跨院住著女眷也是尋常事。」

  宋南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當真是可惜,若道長更有本事一些,便無需問三表姐,這南跨院中住的是誰了。」

  「噗哧」

  人群之中沈元姝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沈元嫣的臉色更加難看,那道士憋得滿臉通紅,求助的目光暗暗投向林玉容母女,囁嚅著想說什麼,卻並未開口。

  立時,庭院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聲。

  宋南鳶的目光在幾人神色各異的臉上掃過,又揚聲開口道:「道長剛才言之鑿鑿,稱南鳶住進國公府這些時日,陰氣日日侵損老太君。」

  「不知道長可否說說,南鳶住進國公府多久了?」頓了頓,又繼續故作關切道,「又要多少日子,才能徹底去除邪祟對老太君的侵擾呢?」

  「好了!」沈元嫣的聲音尖銳響起,看向宋南鳶,柳眉倒豎,皮笑肉不笑道,「南鳶表妹,我將道長請來,是為國公府驅除邪祟,不是讓你考校他的。」

  她把玩著手中帕子,輕嗤道:「你若對道家學問有了興致,大可去白雲觀中好好學學。」

  「表姐說的是,」宋南鳶垂眸,附和道,「南鳶正想請教道長,可是修道於白雲觀?若改日南鳶去白雲觀……」

  那道士囁嚅了半晌,這會兒終於開口朗聲道:「正是,白雲觀的長雲真人便是貧道師祖!」

  「哦?」

  說話間,一聲低沉的疑問打破了院裡的僵局。

  宋南鳶循聲望去,竟是沈聿珩已不知在院門口觀望了多久。

  他立在原地,劍眉微挑,嘴角含著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仍穿著當差的織金飛魚服,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卻搭在腰間的繡春刀上,微微用力,青筋突起。

  眾人忙屈膝行禮,問「小叔安」「沈大人安」。

  剛剛還趾高氣昂的道士縮著肩膀,下意識地往法壇後撤步,躲閃著沈聿珩投來的銳利目光。

  沈聿珩偏不放過他,大步朝法壇方向走去,道:

  「既請了道長來府中做法,本使恰好有樁案子需得靠道長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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