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朽只能盡力而為
眾人譁然,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小廝。
那小廝臉色劇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發顫:
「冤枉啊!小姐!天大的冤枉!奴才…奴才是見表小姐落水,心急如焚才跳下去救人的!奴才怎敢推表小姐!表小姐定是驚嚇過度,看…看錯了!」
「看錯?」宋南鳶冷笑一聲,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緩緩攤開一直緊握成拳的右手。
只見她掌心赫然躺著一小塊被水浸透、邊緣帶著明顯撕扯痕跡的青灰色粗布。
「這便是你推我時,被我情急之下從你袖口硬生生扯下的!要不要現在就比比,看是否與你衣衫上的缺口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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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確鑿!
那小廝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還想狡辯:「這…這定是小姐落水時慌亂抓到的,奴才的衣衫本就有些破損……」
「夠了!」
一個低沉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沈聿珩一身墨色錦袍,負手走上近前。
他面色沉靜,眸色卻深不見底,目光先是掃過狼狽卻眼神倔強的宋南鳶,然後冷冷落在跪地發抖的小廝身上,最後,緩緩移向臉色驟變的林玉容和沈元嫣。
「光天化日,國公府內,竟敢謀害主子?」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敲在每個人心頭,「常安。」
「屬下在!」常安立刻躬身應道。
「將此人,」沈聿珩的目光冰冷地釘在小廝身上,「連同方才引路的丫鬟,一併押入詔獄。本使要親自審問。」
他的視線轉向臉色發白、眼神躲閃的沈元嫣,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威壓:「至於三小姐,治家不嚴,縱容刁奴行兇,驚擾家宴,該當何罪?」
沈元嫣被他看得腿腳發軟,母親原是設計讓宋南鳶落水被男子所救,眾目睽睽下便清白盡失,不曾想這賤蹄子居然從水中逃了出來,還......還驚動了這可怕如斯的小叔!
她驚出一身冷汗,求助地看向母親。
林玉容強自鎮定,擠出笑容:「瑾知,此事…...此事或有誤會,還需詳查……」
「誤會?」沈聿珩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人證物證俱在,夫人覺得,是錦衣衛的詔獄,還是國公府的家法,更適合查清這個『誤會』?」
林玉容頓時語塞,臉上一陣青白交加。
「父親!」沈元嫣驚恐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國公爺沈乾。
沈乾臉色鐵青。今日之事,眾目睽睽,證據確鑿,沈聿珩又強勢介入,他再想偏袒也難堵悠悠眾口。
思及此,他狠狠瞪了林玉容母女一眼,沉聲道:「逆女!管家無方,惹出此等禍事!罰你祠堂跪省三日,抄寫《女誡》百遍!閉門思過,無令不得出!」
沈元嫣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隨即死死剜了宋南鳶一眼,在僕婦的攙扶下,踉蹌離去。
那臨別一瞥的怨毒,深深刻入了宋南鳶的眼底。
她裹著冰冷的大氅,看著沈元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並無半分快意,只有徹骨的寒意和後怕。
若非她早有防備,若非她會水……
妹妹病弱的身影在她腦中閃過,不知日後她與靜悠又會面臨怎樣的危險?
這吃人的牢籠,一刻也待不得了!
沈聿珩的目光落在她濕透後更顯單薄的身形上,那蒼白的臉和倔強抿緊的唇,讓他的眸色暗了又暗。
他未再多言,只對常安道:「送宋小姐回南煙小院,請府醫過去。」
說罷,轉身便走,墨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
南煙小院。
還未進門,就聽到西廂房傳來宋靜悠壓抑卻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宋南鳶心猛地一沉,顧不得自己一身狼狽冰冷,疾步沖了進去。
只見宋靜悠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夏冰懷裡,咳得小臉通紅髮紫,幾乎喘不上氣,淚水和冷汗浸濕了鬢角。
「姐姐……」看到宋南鳶,宋靜悠伸出小手,聲音微弱嘶啞,滿是驚懼,「別走…有壞人…推姐姐……」
顯然,在林玉容母女的精心設計下,宋南鳶落水的事早已傳了過來,巨大的驚嚇成了壓垮她脆弱身體的最後一根稻草。
宋南鳶心如刀絞,一把將妹妹緊緊摟入懷中,感受著她滾燙的額頭和瘦弱身軀的劇烈顫抖。
府醫終於趕到,匆匆診脈後,連連搖頭,面色凝重:
「二小姐本就肺氣虛弱,如此遭受連番驚嚇,外邪入體,鬱結成疾……這咳疾,怕是…...唉,老朽只能盡力而為,需用好藥靜養,萬不能再受刺激了。」
好藥?靜養?在這虎狼環伺、連冰例都被剋扣的國公府?
宋南鳶抱著懷中因藥力作用終於昏睡過去、卻依舊不時驚悸的妹妹,眼神一點點沉入冰冷的絕望,又一點點燃起孤注一擲的火焰。
離開,必須立刻離開!為了靜悠,也為了自己,計劃必須提前了!
她輕輕撫摸著妹妹汗濕的額發,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沈元嫣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懸在頭頂。
此後幾日,靜悠的病情如同斷線的風箏,急墜直下。府醫開的藥灌下去,收效甚微。
她終日昏昏沉沉,偶有片刻清醒,也是咳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餵進去的湯藥,十之八九又嘔了出來,一張小臉瘦得脫了形,只剩下一雙因高燒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茫然又依戀地看著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的姐姐。
南煙小院被一片愁雲籠罩。春荷和夏冰熬紅了眼,輪流守著藥爐和二小姐。
宋南鳶更是衣不解帶,握著妹妹滾燙的小手,一遍遍用溫水擦拭她虛汗淋漓的額頭和脖頸。看著妹妹痛苦的模樣,她心如刀割,離開的念頭從未如此刻般強烈和迫切。
不能再等了。靜悠需要更好的醫治,需要安寧的環境,需要遠離這裡無處不在的惡意和驚嚇。
那個大膽而決絕的計劃在她心中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