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祈福續命


  翌日清晨,宋南鳶頂著眼下濃重的烏青和一身疲憊,再次踏入了松鶴堂。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抄經,而是徑直走到江明秋榻前,雙膝一彎,重重跪了下去。

  「老太君!」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是連日疲憊和內心煎熬的真實流露,卻也刻意放大了那份無助與絕望,「求老太君開恩!靜悠她…她快不行了!」

  宋南鳶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江明秋正由張嬤嬤伺候著用早膳,聞言動作一頓,掀起眼皮,渾濁的老眼銳利地審視著跪在下面的宋南鳶。

  少女身形單薄,臉色蒼白憔悴,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那份悲痛和絕望不似作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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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醫怎麼說?」老太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府醫…府醫束手無策了!」

  宋南鳶抬起頭,淚水漣漣,聲音哽咽,斷斷續續:

  「說靜悠是驚嚇過度,鬱結於心,外邪侵體太深…非藥石所能及…除非…除非能有佛門清靜之地,誠心祈福,或許…或許還能得菩薩庇佑,掙得一線生機……」

  她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

  「老太君,求您開恩,允南鳶帶靜悠去城外寶華寺祈福續命!南鳶願在佛前齋戒抄經,為靜悠祈福,也為國公府祈福!求您看在南鳶連日來精心侍奉的份上,給靜悠一條生路吧!」

  她字字泣血,句句哀懇,將一個瀕臨絕望、只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姐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江明秋沉默著,手指緩緩撥動著腕上的佛珠。她看著宋南鳶,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算計。

  林玉容母女連日來哭訴不斷,更坐實了她心中的猜測,眼前這狐媚的丫頭,不僅勾得沈聿珩頻頻出手維護,還讓維楨一再失態、紆尊降貴地為她奔走……

  留在國公府中,始終是個禍害。

  如今這丫頭自己提出要走,而且是去「祈福」,名正言順。若能就此「病故」在寺中,或是在路上「遭遇不測」,豈不乾淨?

  既除掉了這個礙眼的狐媚子,絕了她勾引沈聿珩和維楨的可能,又免得髒了國公府的手,還能在沈聿珩那裡有個冠冕堂皇的交代——

  是她自己要帶病妹去祈福的,出了意外,怨不得旁人。

  至於宋靜悠那個病秧子?一起沒了更好,省得日後麻煩。

  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笑意在老太君眼底划過。

  她放下佛珠,臉上適時地堆起幾分悲憫和無奈,嘆了口氣:「唉,可憐的孩子…既是府醫都束手無策,也只能寄望於神佛慈悲了。」

  她頓了頓,對張嬤嬤吩咐道:

  「去,準備一輛馬車,再備些盤纏和香燭供品。鳶丫頭一片誠心,帶著靜悠丫頭去寶華寺住些時日吧。務必要心誠,祈求菩薩保佑靜悠早日康復。」

  話語間,儼然一副慈悲長輩成全晚輩孝心的模樣。

  「謝老太君恩典!」

  宋南鳶再次叩首,額頭抵著地面,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冰冷銳光。

  成了!她果然順水推舟!

  「不過,」

  江明秋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施捨般的「關切」:

  「你二人皆是弱質女流,靜悠又病著,路途遙遠,恐不安全。這樣吧,府里撥兩個粗使婆子跟著照料,再派個穩妥的車夫。盤纏不多,寺中清苦,但心誠則靈,想來菩薩也不會怪罪。」

  寥寥幾句之間,便將自己不會提供真正的「幫助」之事擺在了明面上。

  「是,南鳶明白。謝老太君周全。」

  宋南鳶聲音依舊哽咽,帶著感激涕零的顫抖。

  ……

  回到南煙小院,關上房門,宋南鳶臉上的悲戚瞬間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決然。

  「小姐,老太君答應了?」春荷和夏冰緊張地圍上來。

  「答應了。」宋南鳶點頭,語速飛快,「明日一早便走。老太君給了馬車、兩個婆子、一個車夫和一些盤纏。」

  她思忖片刻,緩緩道:「這是她們動手……最好的機會。」

  夏冰倒吸一口涼氣。

  「按計劃行事!」宋南鳶眼神銳利。

  「你二人立刻收拾東西,只帶兩件衣服,帶些乾糧和水。銀票和地契的副本,分作三份。」

  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薄薄幾張銀票和謄抄的地契文書:

  「一份縫在我的貼身裡衣夾層;一份捲成小卷,塞進靜悠藥囊最底層,用藥材蓋好;這最後一份,」她看向夏冰,沉聲道,「縫在你的鞋墊夾層里。」

  「是!」兩人鄭重點頭,立刻分頭行動。

  宋南鳶則坐到床邊,看著昏睡中依舊蹙著眉頭的妹妹,心如刀絞,卻又充滿了孤注一擲的力量。她摸出胸前那枚溫潤的玉佩,緊緊握在手心。

  「靜悠,別怕,姐姐帶你走。離開這裡……」她低聲呢喃,輕輕撫摸著妹妹滾燙的臉頰。

  夜色深沉,南煙小院一片寂靜,只有壓抑的咳嗽聲偶爾響起。

  宋南鳶最後一次檢查了春荷和夏冰打包好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兩個小包袱,確認了銀票和地契的位置,才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烏雲低沉,遮蔽了星月,空氣沉悶得沒有一絲風,粘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一種山雨欲來的窒息感瀰漫在空氣中。

  窗欞外,一道慘白的閃電無聲地撕裂了厚重的夜幕,瞬間照亮了宋南鳶蒼白而堅毅的臉龐。

  緊接著,遙遠的天際傳來沉悶的、壓抑的雷聲,如同巨獸在雲層深處翻滾咆哮。

  「明日…」宋南鳶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佩,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充滿了對未知前路的憂慮,卻又燃燒著破釜沉舟的期待,

  「無論風雨,我們都要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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