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以次充好,坑害鄉鄰


  宋南鳶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靛藍色錦袍的年輕公子立於燈影之下,身姿挺拔如青竹,膚色如麥卻仍見面容俊朗,襯得他微笑時露出的牙更顯瑩白。

  此刻,他正將手中剛贏得的兔子燈遞向宋靜悠。

  宋靜悠有些怯怯地看著眼前陌生的俊朗公子,又抬頭看看姐姐。

  宋南鳶帷帽下的眉頭微蹙,不欲節外生枝,微微欠身:「多謝公子好意,舍妹年幼,不敢受此厚禮。」

  那公子卻笑意更深,目光坦蕩地落在宋南鳶帷帽垂下的輕紗上: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在下納蘭宵,見令妹天真可愛,甚是投緣。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他語氣真誠,並無輕浮之意。

  「納蘭」二字入耳,宋南鳶心頭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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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氣度不凡,絕非普通商賈……

  她帷帽下的臉色微變。

  京中權貴,複姓納蘭者……唯有振國將軍納蘭承毅一家……

  她如今身份敏感,最怕招惹是非。

  「萍水相逢,不敢叨擾公子。告辭。」

  宋南鳶聲音清冷,匆匆說完,拉起妹妹的手,示意春荷夏冰,迅速轉身沒入熙攘的人潮中,背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皇。

  納蘭宵拿著兔子燈的手還懸在半空,看著那抹消失在光影中的素色身影和帷帽下隱約透出的清冷輪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好奇。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燈,唇角微勾,將燈遞給身後的隨從:「查查,剛才那位『蘇娘子』,是何來歷。」

  ……

  花燈會後,蘇記消暑多了一位常客。

  納蘭宵似乎對這家不起眼的小店格外青睞。

  他總在不經意間出現,有時是午後,要一碗冰鎮酸梅湯,坐在角落慢慢喝著,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櫃檯後忙碌的「蘇娘子」;有時則是傍晚,買走一把新出的團扇,對著上面的繡工讚不絕口。

  他言辭風趣,時而調侃幾句鎮上趣聞,時而又會一本正經地給些「經營建議」。

  「蘇娘子這手藝,只賣這點價錢,未免委屈了。」納蘭宵搖著新買的團扇,扇面上翠竹挺拔,「拿到京城玲瓏閣,價格翻上十倍都有人搶。」

  宋南鳶隔著帷帽,語氣平淡:「小本生意,餬口而已,不敢奢望。公子好意,心領了。」

  她始終保持著疏離,對納蘭宵的「建議」大多婉拒。

  如今,她只想守著妹妹過平靜日子,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舉動都充滿風險。

  納蘭宵的殷勤,在她看來是麻煩。

  然而,麻煩還是找上了門。

  ……

  國公府,松鶴堂。

  江映雪拿著一方嶄新的絲帕,指尖輕輕摩挲著帕角那朵用深淺不一的紫色絲線繡成的蓮花,眉頭緊鎖。

  「表嫂,你看這花樣…是不是眼熟得緊?」

  她將帕子遞給林玉容。

  林玉容接過,仔細端詳,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這針法…這配色…還有這蓮花的形態…是那小賤人的手筆!錯不了!她以前給老太君繡的抹額上,就有過一模一樣的!」

  她猛地抬頭,「映雪,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江映雪冷笑:

  「京郊一個叫柳林鎮的小地方,有家新開的蘇記消暑,賣些湯水繡品。這帕子,就是從那『蘇娘子』手裡買的!」

  「雖然她戴著帷帽遮遮掩掩,但她手中的蓮花,化成灰我都認得!宋南鳶根本沒失蹤,她帶著那個小病秧子,躲在那裡逍遙快活呢!」

  沈元嫣在一旁聽著,眼中頓時燃起怨毒的火苗:

  「是她!一定是她!母親!她害我跪祠堂,害我丟盡臉面!她居然還敢在京城眼皮子底下露面?咱們萬萬不能讓她好過!」

  林玉容眼神陰鷙,將絲帕狠狠攥在手心,指節發白。

  「好…好得很!既然她這麼想『做生意』,我們就讓她做不成!」

  ……

  幾日後,蘇記消暑剛開門不久,幾個流里流氣、滿臉橫肉的地痞便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為首一個疤臉漢子,一腳踹翻了門口盛放酸梅湯的木桶,褐色的湯汁和冰塊流了一地。

  「誰是掌柜的?出來!」疤臉漢子叉著腰,聲如洪鐘,嚇得店裡零星的幾個客人慌忙躲開。

  宋南鳶聞聲從裡間走出,帷帽下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和凶神惡煞的幾人,心沉了下去。

  「這位好漢,不知小店何處得罪?」宋南鳶的聲音透過帷帽傳出,竭力保持鎮定。

  「得罪?」疤臉漢子斜睨著她,嗤笑一聲,「你這婆娘,賣的是什麼狗屁酸梅湯?老子兄弟喝了上吐下瀉,差點丟了半條命!還有這破扇子!」

  他抓起櫃檯上幾把團扇,胡亂撕扯:「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拿出來賣錢?分明是以次充好,坑害鄉鄰!」

  他身後的混混隨即也跟著起鬨叫罵,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污衊!赤裸裸的污衊!

  夏冰氣得臉色發白,春荷也攥緊了拳頭。店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宋南鳶垂手站在一旁,抿唇思索了片刻。

  硬碰硬毫無勝算,報官?恐怕官差未到,店已先被砸爛。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冷:

  「諸位鄉鄰作證!我蘇記的酸梅湯,每日現熬現賣,用料都是鎮上李記乾貨鋪最好的烏梅、山楂、甘草,糖霜也是上好的霜糖,絕無半點虛假!」

  她又轉身,看向那為首的疤臉漢子:

  「這位好漢口口聲聲說兄弟喝了我家的湯水不適,敢問是何時來買的?可有憑證?那『受害』的兄弟,現在何處?可敢抬來當面對質?」

  她言辭清晰,條理分明,氣勢竟一時壓過了那幾個混混。

  圍觀眾人聽了,也覺得有理,目光狐疑地看向疤臉漢子。

  疤臉漢子沒想到這戴帷帽的小娘子如此牙尖嘴利,一時語塞,惱羞成怒:

  「少他娘廢話!老子說你有問題就是有問題!今天不賠個百八十兩湯藥費,老子砸了你這黑店!」

  說著他便要動手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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