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懸樑自盡


  國公府,靜蘭軒。

  昔日堆滿珍寶的妝檯空空如也,連銅鏡都蒙上了一層灰。

  沈元川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一枚成色普通的青玉佩。

  那這是他身上最後一件值錢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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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深陷詔獄,妹妹被強行嫁出去,祖母纏綿病榻,父親龜縮不出,偌大的國公府只剩下一個空殼和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巨額債務。

  他渾渾噩噩地站起身來,衝出府門,直奔當鋪,用玉佩換來的幾兩碎銀,去酒館裡換了最劣質的燒刀子。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麻痹不了心頭的絕望和屈辱。

  沈元川卻只是趴在油膩的桌面上,醉眼朦朧地喃喃:「沒了……什麼都沒了……」

  ......

  宋記商行的後院。

  日光穿過窗欞,照亮一室靜謐。

  宋南鳶對著一面光亮的銅鏡,指尖細緻地撫平月白色織錦褙子的領口。

  鏡中映出的容顏早已褪去了往昔的怯弱,眉眼沉靜,如一泓深潭。

  「小姐,這身真是好看極了,又素雅又大氣,正襯您的身份!」春荷捧著一套溫潤的羊脂玉飾,由衷讚嘆,臉上是與有榮焉的光彩。

  夏冰將一隻剔透琉璃瓶小心放入鋪著絲絨的錦盒中,瓶中淡金色的液體微漾,散發出清洌的菊香。

  「小姐,今日承恩公府的宴席,是您以『宋記東家』之名首次正式亮相於京城貴胄眼前,意義非凡。」她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

  宋南鳶指尖拂過冰涼的琉璃瓶身,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聲音平穩無波:「嗯,穩住心神,不必鋒芒太露,站穩腳跟便是。」

  門外有小廝恭敬通傳:「東家,納蘭將軍派人送來賀禮,祝您今日宴席順遂。」

  接著,便將一盆名貴的金盞菊抬了進來。

  宋南鳶目光掃過,頷首沉聲道:「替我謝過將軍美意。」

  ......

  承恩公府邸。

  花廳內暖香浮動,環佩叮噹。

  宋南鳶蓮步輕移,敏銳地捕捉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奇的、審視的、不屑的,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

  她神色從容,不卑不亢地將錦盒奉上:

  「夫人,此乃宋記新制的『金盞菊露』,取三月晨露初綻之蕊,配以杭白極品胎菊,九蒸九曬,方得此清心明目之效,請您品鑑。」

  話音一落,幾位衣著素雅的夫人眼中顯出幾分興趣。

  「宋小姐心思真是靈巧,這香露清而不淡,潤而不膩,比宮裡的花露還別致幾分呢。」

  承恩公夫人抿了一口下人呈上來的杯中玉露,笑著贊道。

  宋南鳶淺笑行禮:「夫人謬讚。不過是些山野秋菊,取天地靈氣,慢工細制罷了。」

  「喲,宋記的東家親自來獻寶了?」江映雪的聲音忽而自人群中響起,她身著華服,款步走近,妝容精緻,笑意卻不達眼底,「這小小一瓶露水,怕是要價不菲吧?到底是商戶出身,錙銖必較。要我說,還是陸記的『金菊飲』實惠,味道也不差呢。」

  她故意拔高聲音,引得周遭側目。

  宋南鳶轉身,迎上江映雪挑釁的目光,笑容未減半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宋記之價,在於真材實料,童叟無欺。一分價錢一分貨,懂行之人自然知曉。至於陸記之『廉』……」她微微一頓,目光掠過眾人,「恕南鳶不敢苟同其源,更不敢妄評其效。」

  席間霎時低語四起。

  江映雪咬了咬唇,正要再說些什麼,旁邊忽有夫人壓低聲音議論道:

  邊幾位夫人低聲議論的話語卻飄了過來:

  「說起來,周家那位新續弦的夫人,就是國公府的三小姐沈元嫣,昨日竟懸樑了!」

  「啊?死了沒?」

  「幸好被救下了,嘖嘖,也是可憐,聽說周老爺年過花甲,性子又古怪……」

  「唉,好好的國公府小姐,竟落得這般境地……」

  江映雪臉色微變,想到沈元嫣境遇之悲慘,她心緒低落,便也無心再與宋南鳶糾纏,只得悻悻地藉故走開了。

  宋南鳶斂下眉眼,心中驚愕卻也並無快意。

  沈元嫣落得今日下場,是林玉容與整個國公府咎由自取,她只覺僥倖,若未能從國公府逃脫,今日懸樑自盡之人便是自己了。

  ......

  宴罷歸程,已是月上中天。

  馬車駛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弄,宋南鳶正閉目養神,梳理著今日宴會所得,車外卻突然傳來幾聲悶響和車夫的驚呼。

  「什麼人?」

  緊接著便傳來兵刃相交的聲音,宋南鳶猛地掀開車簾,只見七八個蒙面黑衣人正圍攻馬車。

  車夫被打暈在地,春荷被一個黑衣人拽住胳膊,卻只顧著看向宋南鳶,驚呼著:「小姐快跑!」

  就在刀光即將劈向春荷的剎那,一道黑影忽地出現,繡春刀寒光一閃,為春荷擋下了黑衣人的攻擊。

  春荷抓住來人的衣擺,聲音都在戰慄:「常安大哥!」

  常安一言不發,瞬間與數名蒙面人纏鬥在一起。

  他招式狠辣利落,但黑衣人顯然也非庸手,配合默契,且人數占優。

  刀光劍影中,常安為護住春荷和馬車,一個不察,左臂被刀鋒劃開一道血口。

  他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未緩,反手一刀刺穿了一名刺客的胸膛。

  鮮血噴濺在春荷的裙擺上,她嚇得尖叫,見到常安受傷,卻不知哪來的勇氣,竟從袖中抽出自己的素帕,趁著常安逼退一人的間隙,撲上去死死按住了他流血的傷口,用帕子胡亂地包紮起來。

  宋南鳶強自鎮定,目光飛速掃視著混亂的現場。

  就在一名刺客見勢不妙,吹了聲呼哨欲撤退時,他腰間似乎被常安的刀風掃過,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掉落在地。

  那人倉皇逃竄,並未察覺。

  戰鬥很快結束,黑衣人留下幾具屍體,其餘人便已經遁入夜色。

  常安捂著傷口,臉色微白,氣息卻依舊沉穩。

  春荷的雙手沾滿了他的血,還在微微發抖。

  「常安,傷勢如何?」宋南鳶跳下馬車,急切問道。

  「皮肉傷,無礙。」常安聲音低沉,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宋南鳶點點頭,目光落在地上那黑衣人遺落的物件上。

  她快步上前,撿了起來。

  手中之物像是個令牌,入手觸感邊緣銳利,帶著奇特的花紋,借著月光,她瞥見一角模糊的刻痕......

  似乎是個「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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