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火燒宋記


  寒潭別院。

  書房內燭火跳動,映照著沈聿珩冷峻的側臉。

  常安單膝跪於下首,手臂的布條滲著暗紅。

  「大人,劫匪進退有據,配合默契,非尋常匪類。目標極其明確,只為截殺宋小姐一人。」

  常安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

  沈聿珩負手立於窗前,玄色錦袍幾乎融入窗外濃重的夜色。

  他緩緩轉身,接過常安呈上來的令牌拓樣。

  他修長的指節緩緩撫過那冰冷的字跡,薄唇微啟:

  「劉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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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侯府……好,很好。」

  他抬眼,目光落在常安滲血的臂膀上,聲音低沉:「你的傷要緊麼?」

  「不礙事,只是皮外傷。」

  常安垂首,恭敬道。

  「護好她。」沈聿珩的聲音依舊冷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揮了揮手,常安便躬身退出。

  書房內只剩下沈聿珩一人,他緊握著那張拓樣,手背上青筋微凸。

  她竟在他的眼皮底下,又一次遭遇了如此兇險的刺殺!

  思及此,一種失控的煩躁感像熊熊烈火般在他心中升騰起來。

  ......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的最終判詞,如同一記喪鐘,徹底擊垮了國公府殘存的體面。

  「林氏玉容,謀財害命,罪證確鑿,天理難容!依《大周律》,判斬立決!待秋後處決!國公府沈乾,治家不嚴,縱妻行兇,罰銀十萬兩!以儆效尤!」

  得了獄卒的默許,沈元川終於得以在行刑前進入充斥著絕望和腐臭的牢房。

  看著母親枯槁如鬼、眼神渙散的模樣,他心如刀絞,撲通跪倒在地,哽咽著喊道:「母親……」

  林玉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兒子,仿佛迴光返照,枯瘦如爪的手猛地伸出柵欄,死死抓住沈元川的手腕,指甲深深陷進他的皮肉里:

  「維楨……我的兒!」

  她嘶啞的聲音里滿是怨毒,「殺了她!殺了宋南鳶那個小賤人!是她!是她害得我們家破人亡!是她把你妹妹推進火坑!殺了她!否則……否則娘死不瞑目!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母親……我……」沈元川被她牢牢抓著,想掙脫,卻覺得分毫沒有力氣,更被她眼中的駭人血絲嚇得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久,林玉容像是力氣耗盡,手一松,再次癱軟下去,眼神重新變得空洞,嘴裡卻依然重複著:「殺了她......殺了宋南鳶!」

  沈元川失魂落魄地走出詔獄,母親的嘶喊仍在耳邊迴蕩。

  他漫無目的地遊蕩在街頭,不知何時又鑽進了那家小酒館,用身上僅剩的銅錢換來了最烈的酒。

  不知過了多久,他醉倒在街角的泥濘里,蜷縮著喃喃囈語:「母親……兒子沒用……兒子沒用……」

  ......

  深夜,萬籟俱寂。

  「走水了!走水了!宋記商行走水了!」

  喊叫聲忽地劃破沉靜的夜空,宋記商行的三間鋪面,幾乎同時燃起沖天大火。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木質結構的房屋,濃煙滾滾,映紅了半邊天。

  春荷今夜在店中當值,她從瞌睡中驚醒,和夥計們驚慌失措地提水救火。

  然而,就在人們被大火吸引注意力時,一群手持棍棒、蒙著臉的混混不知從何處沖了過來。

  「砸!給老子狠狠地砸!」

  為首者一聲令下,棍棒便如雨點般落下。

  尚未被火勢波及的櫃檯、貨架、新到的布匹原料瞬間被砸得稀爛,幾個試圖阻攔的夥計也被打倒在地。

  「住手!」春荷又驚又怒,抄起一根燒火棍就要衝上去,一個混混獰卻笑著揮棒砸向了她。

  千鈞一髮之際,常安一把推開春荷,硬生生用後背扛下了這一記重擊。

  同時,一股灼熱的火浪從旁邊燃燒的鋪面席捲而來,瞬間吞噬了他的後背衣衫。

  「常安大哥!」

  春荷看著常安瞬間被火焰灼傷的後背和肩膀上被棍棒砸出的青紫,驚駭欲絕,淚水奪眶而出。

  常安悶哼一聲,眼神卻凌厲如刀,反手奪過那混混的棍棒,狠狠砸在對方腿上。

  他不顧背上的灼痛,僅憑拳腳和奪來的棍棒,便將沖在最前的幾個混混打得骨斷筋折,哀嚎遍地。

  剩餘的混混見他如此悍勇,又見火勢越來越大,不敢再逗留,呼嚎著散了去。

  就在這時,宋南鳶的馬車疾馳而至。

  火光映亮了她沉靜的臉,那雙總是帶著堅韌光芒的眸子,此刻映照著熊熊烈焰,卻不見絲毫慌亂。

  她跳下馬車,一眼便看到了被春荷扶著、後背一片焦黑灼傷的常安。

  自從離開國公府,常安便似乎從沈聿珩的屬下變成了她的貼身侍衛,總能在危險時刻及時出現,護衛她們主僕的周全。

  剛才,便是他將宋南鳶從睡夢中叫醒,丟下一句「商行起火了」,便先自己匆匆趕了過來。

  她知道,這定是沈聿珩的授意......

  她快步上前,扶住常安另一隻胳膊,聲音異常冷靜,帶著一種令人心定的力量:「撐住。」

  天光微亮,火勢終於被聞訊趕來的五城兵馬司和周圍鄰居合力撲滅,但宋記的三間鋪面已然化為一片冒著青煙的焦黑廢墟。

  宋南鳶靜靜地站在廢墟前,手裡緊緊攥著剛剛從火場邊緣搶救出來的、記錄著宋記核心配方和重要人脈的帳本。

  良久,她抬起手,輕輕拂去帳本封皮上的菸灰,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上響起,清晰而冰冷,帶著一種破而後立的決絕:

  「燒吧……燒得好。燒完了,正好……蓋新樓。」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清理現場、滿臉菸灰的工人,從一堆燒焦的木頭和瓦礫下扒拉出半塊被熏得黢黑、邊緣還帶著燒熔痕跡的鐵牌,疑惑地喊道:

  「東家!您看這是什麼?」

  夏冰接過,用袖子擦了擦,鐵牌上殘留的紋路隱約可辨,赫然是半枚周府的腰牌......

  ......

  國公府,松鶴堂。

  江明秋半倚在榻上,臉色蠟黃,蓋著厚厚的錦被,看起來虛弱不堪,張嬤嬤正低聲匯報著宋記大火和沈元嫣被錦衣衛鎖拿的消息。

  「咳咳……咳咳咳……」江明秋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她顫抖著抓起一塊雪白的帕子捂在嘴上,好半晌才止住咳。

  移開帕子時,上面赫然染著一抹刺目的鮮血。

  張嬤嬤嚇得連忙上前:「老夫人,您這是怎麼了?」她慌忙轉過頭叫道,「快來人!」

  江明秋卻擺擺手,眼神銳利,哪還有半分病態?她

  壓低聲音,氣息雖弱,語氣里卻染上了幾分愉悅:「還不夠亂,讓乾兒…去求見……瑞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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