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此計甚好
宋記商行新址。
書房內,夏冰伏案良久,終於直起身,臉上泛出一絲興奮的紅暈。
「大人,小姐,」她將幾份謄抄清晰的箋紙推到沈聿珩和宋南鳶面前,「比對結果出來了。宮宴毒箭、老爺夫人遺物中殘留的毒素,以及大人提供的……令堂的遺發,上面的曼陀羅毒素完全一致,絕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曼陀羅毒。」
她指著箋紙上幾處硃筆圈畫的複雜符號和文字:
「結合大人尋來的宮廷秘檔殘卷及《南疆異毒考》,可以確定,此毒源出西南苗疆巫族,以數種伴生毒草為引,配合秘傳的淬鍊之法,毒性倍增且難以根除,中者……幾乎無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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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鳶臉色微白,指尖冰涼。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確鑿的「無救」二字,她的心口依舊像被重錘擊中。
「那沈大人的傷可無礙?」
掐住掌心,她從仇恨中清醒過來,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沈聿珩為她擋的那一箭。
沈聿珩放在膝上的手鬆了松,看向她的目光霎時間柔和下來。
「沈大人的傷處理得及時,況且不知為何,那袖箭上毒量極小,太醫院配好的藥足夠清楚餘毒了。」夏冰說著,沖宋南鳶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小姐大可放心。」
宋南鳶鬆了一口氣,近日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是放了下來,還未再開口,便聽到門房通傳:
「東家,納蘭將軍來訪!」
話音未落,納蘭宵已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仍是一身戎裝,英挺的眉宇間帶著趕路的疲憊,但看到宋南鳶的瞬間,眼中便綻出明亮的光彩。
「宋小姐!」
納蘭宵聲音洪亮,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關切,「聽聞宮宴遇險,你可安好?有沒有受傷?」
他似乎全然沒注意到一旁的沈聿珩,自顧自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和一個鼓囊囊的皮袋。
「這是西南軍中最好的金瘡藥和解毒散,藥效極佳。」
他打開盒子,濃郁的藥香散開,「還有這些,」
他又打開那個鼓鼓囊囊的皮袋,「這些菌菇和藥材都是當地特產,滋補養身。你受了驚嚇,務必好好調養。」
他的關懷熱烈直白,書房內的溫度卻似乎瞬間降到了冰點。
沈聿珩的臉色霎時間冷了下來,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的水汽上,似在透過那水汽觀察什麼。
宋南鳶餘光看到他那張面無表情的俊美臉龐,心中有些無奈,卻又似乎生出一絲隱秘的愉悅來。
她起身,對納蘭宵得體地福了福:「多謝納蘭將軍掛念,南鳶無礙。將軍軍務繁忙,還特意送藥來,實在感激不盡。」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納蘭宵笑得坦蕩,「看到你平安,我便放心了。」
他目光掃過宋南鳶略顯清減的臉頰,還想再說什麼。
「咳。」一聲極輕的咳嗽忽然響起。
沈聿珩終於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掃過納蘭宵放在桌上的東西,最終落在他英氣勃發的臉上,薄唇微啟,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
「納蘭將軍……倒是殷勤。」
納蘭宵劍眉一挑,毫不示弱地迎上沈聿珩的目光,似是才注意到他一般,朗聲開口:
「沈大人也在啊!不過大人此言差矣。朋友有難,關懷相助,人之常情。」
宋南鳶連忙打圓場,對納蘭宵笑道:「將軍厚誼,南鳶心領。只是眼下還有些要事需與沈大人商議……」
納蘭宵眼神微微一暗,但很快又爽朗地笑了笑:
「好,那你先忙。這些藥記得用,若有需要,隨時讓人去將軍府尋我!」
他深深看了宋南鳶一眼,又瞥了沈聿珩一眼,這才抱拳告辭,大步離去。
書房門關上,宋南鳶坐回原位,端起自己微涼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水面,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睨了沈聿珩一眼:
「沈大人公務纏身,日理萬機,不也『恰巧』來了?」
沈聿珩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放下茶盞,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將她那點促狹的笑意盡收眼底,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似乎被這笑意熨帖了些許。
他直接忽略了她的揶揄,將話題拉回正軌:「巫族雖滅,其傳承或有流散。本使會安排人手,秘密前往苗疆故地探查。此事……需絕對隱秘。」
宋南鳶收斂笑意,正色道:「大人所慮極是。商隊往來西南乃是常事,若借商隊之名,夾帶一二探查之人,最為穩妥。商行正好有一支商隊近期要前往滇南採買藥材。」
沈聿珩看著她冷靜分析的模樣,目光不自覺柔和下來,讚許地點點頭:「此計甚好。」
……
國公府。
趁著夜色掩護,李德福又偷溜到了廢棄的書房。
他屏住呼吸,用自己偷偷製作的薄刃小心翼翼地撬開鬆動地磚的邊緣。
只見那地磚下,果然是一個黑黢黢的暗格。
他的心跳得極快,顫抖著手探進去摸索。
驀地,他指尖觸到一個油布包裹,強壓住心中狂喜,剛將油布包裹拿到手,忽聽院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卻依舊清晰的腳步聲。
李德福嚇出了一身冷汗,他飛快地將包裹塞進懷裡,胡亂將地磚蓋回原處,抄起倚在牆角的掃帚,裝模作樣地掃起地來,動作僵硬無比。
只見齊姨娘提著燈籠走進院子,狐疑的目光看向了李德福:
「李管事?這麼晚了,你在這兒鬼鬼祟祟做什麼?」
「回…回齊姨娘,」李德福低著頭,刻意壓低了聲音道,「這書房拆得亂七八糟,奴才怕夜裡起風,把這些碎木頭爛紙屑吹得到處都是,明日更難收拾,所以…所以先掃掃……」
他竭力控制著,雙腿卻還是不由自主打著顫。
齊姨娘走近幾步,燈籠的光線在李德福臉上和地上來回掃動:「是嗎?我瞧你臉色不對啊?莫不是……發現了什麼『好東西』,想獨吞吧?」
李德福背上冷汗涔涔,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姨娘明鑑!奴才不敢!實在是夜裡睡不著,又惦記著這爛攤子……」
齊姨娘盯著他看了半晌,冷哼一聲:「最好沒有!否則,仔細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