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阿伊莫
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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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福傳遞出來的油布包裹已經呈到了宋南鳶和沈聿珩面前。
包裹被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裡面半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線裝散亂的帳簿，一股發霉的味道混合著泥土氣息瀰漫開來。
宋南鳶輕咳了一聲，這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翻開帳簿。
裡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宋南鳶仔細翻看著，發現了幾行奇怪的記錄。
昌熙二年一月，收永寧侯府銀五千兩藥資。
昌熙六年八月，付陸記商行銀八百兩清帳。
昌熙六年八月，支劉三銀五十兩力資。
「劉三？」
宋南鳶口中呢喃著這個名字，將這幾行不同的字跡指給沈聿珩看。
「這陸記商行的帳目，像是林玉容的字跡。」
沈聿珩眸色深深，端詳了片刻，也道：「這兩項帳目看得出筆跡生澀，似是執筆人刻意為之，但這運筆的習慣，倒像是那老太婆。」
宋南鳶呼吸微滯，抬起頭撞進了沈聿珩的眼眸，聲音顫抖著道：「這劉三是不是……」
……
國公府。
「搜！給我狠狠地搜！把李管事那個老賊給我拖出來！」
沈乾暴怒的咆哮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齊姨娘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添油加醋道：「老爺！定是他偷了！妾身早就看他鬼鬼祟祟！那可是要緊東西啊！」
很快，李德福被兩個家丁拖到前院。
他頭髮散亂，臉上帶著掌摑的紅痕，嘴角滲血。
「說！帳簿藏哪兒了？」沈
乾一腳踹在李德福心口。
李德福悶哼一聲，蜷縮在地，咬牙道：「奴才……不知老爺……說的什麼帳簿……」
「還敢嘴硬！給我打！往死里打！」
沈乾氣急敗壞。
粗重的棍棒帶著風聲狠狠落下，李德福咬緊牙關，發出痛苦的悶哼，額上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住手！」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沈聿珩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看了一眼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李德福，又將目光冷冷盯在沈乾身上。
「國公爺好大的威風。」沈聿珩的聲音不高，卻嚇得沈乾一個激靈，「本使正在追查一樁舊案，李德福乃關鍵人證。國公爺這是……要殺人滅口，妨礙錦衣衛辦案？」
「瑾知！」沈乾的氣勢瞬間萎靡，臉色煞白，卻仍陪著笑道，「為兄只是在處置家奴……」
「家奴？」沈聿珩臉上露出一抹冷笑，「他如今可不是家奴，是錦衣衛要的人證。」
接著他便手一揮，揚聲道：「帶走！」
兩名錦衣衛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推開沈乾的家丁，將遍體鱗傷的李德福架了起來。
「沈聿珩！你……你欺人太甚！」沈乾氣得渾身發抖，卻終究只是在原地無能地吼叫著。
……
京郊農莊內。
李德福身上的傷口已被夏冰仔細處理包紮過，宋南鳶親自端來湯藥，溫聲道：
「李伯，您受苦了。安心在這裡養傷，不會再有人傷害您。」
李管事眼裡湧出淚水，掙扎著想起身：
「宋小姐，奴才……奴才不值當您這樣！」他哽咽著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當初林氏冤枉奴才，還扣了奴才的月錢，要不是小姐您出手相助，我女兒就沒命了！」
「那是我唯一的女兒啊！奴才真不知道怎麼報答您！」
「都過去了，」宋南鳶輕拍著李德福佝僂的背，「李伯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小翠我已經派人去接了，估摸等會兒便到了，以後你們父女倆就在這兒安生過日子，不必再擔心了！」
看著她輕聲細語安慰李德福的樣子，沈聿珩的心也不自覺軟了下來。
……
靖王府。
周承翊聽著心腹的密報，臉色鐵青：「……那半本帳簿極可能已經落入宋南鳶和沈聿珩手裡了，陸遠之……怕是要暴露了。」
「廢物！一群廢物！」周承翊暴怒地掀翻了桌子，「宋南鳶……沈聿珩……」
他咬牙切齒，眼中是瘋狂的殺意，「不能再等了！傳令下去：不計一切代價，找到那半本帳簿，毀掉！除掉宋南鳶，永絕後患！若事敗……」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立刻除掉陸遠之！讓那本帳簿死無對證！」
……
宋記商行。
書房的桌案上攤著西南苗疆的輿圖，上面被硃筆圈畫了幾處。
沈聿珩指著一處被崇山峻岭環繞的區域：
「密探回報，巫族確已消亡，但其最後一任巫醫的孫女，名為阿伊莫，可能流落至鄰邦孟養土司府為奴。」
他頓了頓，又道：「據傳這阿伊莫臉上有藤蔓狀刺青，應當是很好辨認。」
「孟養土司府……」宋南鳶沉吟，「我商隊與滇南馬幫近日也往來，可借採買滇茶、藥材之名，打通關節，接近土司府。商隊身份，是最好的掩護。」
她看向沈聿珩，「我親自帶隊，設法接觸阿伊莫，最好……帶她回來。」
「不行！」沈聿珩眉頭緊鎖，「苗疆兇險，土司府更是龍潭虎穴。你……」
「大人，」宋南鳶打斷他，目光清亮，「論及與商隊、馬幫打交道，融入市集打探消息，誰能比我更合適？阿伊莫是女子，且驚懼不安，陌生男子接近只會適得其反。唯有我去，方有轉圜餘地。況且，」
她頓了頓，語氣堅定道，「這是我父母的血仇，我豈能置身事外？」
沈聿珩凝視著她眼中那份執拗的光芒，知道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他沉默片刻，退而求其次：
「那我便派一隊精銳，混入商隊，貼身護衛。商隊一切調度，由你主導，但安全之責，由本使的人承擔。」
宋南鳶點頭應允：「好。」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敲響，常安通傳道：「大人，小姐，納蘭將軍求見。」
納蘭宵大步走進來，他的目光掃過輿圖，最後落在宋南鳶身上，朗聲道：
「沈大人，宋小姐！末將聽聞商隊欲往西南苗疆？此路險峻，匪患叢生，夷情複雜！末將熟悉西南邊情地形，麾下亦有精兵，願率一隊親衛，護送宋小姐商隊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