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誰敢動我的草
「噗!」
趙無極一口逆血噴出,眼前陣陣發黑。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非但毫髮無損,還順勢將他的力量引向了別處,攪得他內部大亂。
這種感覺,比被那個茶杯震碎神魂還要憋屈!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驚懼與狠厲。
「去請國師……不,備駕!本王要親自去一趟鎮北軍大營!」
他意識到,對付這種敵人,常規的手段已經沒用了。
既然陰謀玩不過,那就用絕對的力量,將整個棋盤,連同那個執棋的手,一起碾碎!
「殿下,跟那些人拼財力,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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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里,一道人影走了出來,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帶著毛邊。
地上的紫檀木桌還翻倒著,碎瓷片混著茶葉,狼藉一片。
趙無極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余怒未消。
來人穿著一身土黃色的道袍,身上沒有修士該有的靈力,反而像個風塵僕僕的凡人。可趙無極一看見他,便強壓下了火氣。
大炎王朝首席地師,公輸班。
一個能尋龍點穴,勘破山河風水的存在。
「玩弄人心,不是我們的強項。」公輸班慢條斯理地繞開地上的碎片,「跟那種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斗,咱們的手段,太嫩。」
趙無極沒出聲,算是默認了。
「可不管他是什麼怪物,終究要立足於這片土地。」公輸班的語調里透出一種匠人般的狂熱,「護山大陣再玄妙,也得靠地脈靈氣養著。根都爛了,樹還能活?」
趙無極豁然抬頭,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地師的意思是?」
「老夫有一法,名為『斷龍』。」公輸班從袖中取物,那是一個狹長的黑木盒子,他用指節輕輕敲了敲盒蓋,發出的聲音沉悶得嚇人,「只需七根釘子,從百里之外下手,斷了它青雲宗的地脈。不出三天,那座仙山,就會變成一座死山。到那時,什麼護山大陣,就是個笑話。」
「好!」趙無極一掌拍在旁邊的桌案上,茶杯被震得嗡嗡作響,「就這麼辦!事成之後,北境那三條最好的靈礦,都是你的!」
公輸班深深一躬。
……
子時,亂葬崗。
此地的山石都透著一股死氣,連風都比別處更冷幾分,刮在臉上,又黏又膩。
公輸班卻走得閒庭信步。他手裡托著個老舊的羅盤,那根銅針先是瘋狂地抖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壞了,最後「啪」的一聲,死死指向一處不起眼的山谷窪地。
「就是這兒了。」
他停下,將那個黑木盒子放在地上,緩緩打開。
盒子裡,七根嬰兒手臂粗的黑色長釘並排躺著。釘身之上,惡毒的符文緩緩蠕動,一股股黑氣盤繞其上,將周圍的月光都吸了進去,那股子陳年骨殖的腥味與不散的怨念,幾乎凝成了實質。
這便是斷龍釘。
公輸班取出一根斷龍釘,面色凝重,將釘尖對準了腳下堅硬的岩石。他沒有動用任何工具,只是將另一隻手掌高高舉起,然後猛地拍下!
「噗!」
一聲悶響,不似金石交擊,反倒像利刃刺入腐肉。
那根斷龍釘竟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岩層之中,只留下一截釘尾。以釘子為中心,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裂紋,如蛛網般向著地底深處蔓延。
公輸班如法炮製,接連打下六根。
每打下一根,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而這片山谷的煞氣就濃重一分。
當他拿起最後一根斷龍釘時,整個山谷已經昏暗如夜,鬼哭狼嚎之聲四起。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精氣神都匯聚於掌心,狠狠拍下!
「轟——!」
一聲來自地底深處的沉悶巨響,整個亂葬崗都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七根斷龍釘,盡數歸位!
公輸班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卻露出大功告成的獰笑。
成了!
青雲宗的地脈,已如被利刃割開大動脈的巨龍,剩下的,只是等待它慢慢流乾鮮血。
……
青雲宗,廣場。
藥不然正盤膝坐在陣眼,忽然,他眉頭猛地一皺,睜開了雙眼。
不對勁。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籠罩整個宗門的周天星斗大陣,其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正在以一個微不可查、但卻持續不斷的速度,緩慢下降。
起初他以為是錯覺,但半炷香後,這種感覺越發明顯。
就像一個身體強健的人,呼吸忽然變得不暢。
「出事了!」藥不然霍然起身,臉色凝重地望向後山。
很快,蕭清雪、葉孤城、石不言都察覺到了異樣。宗門內的靈氣濃度,正在變低。雖然極其緩慢,但對於他們這種修為的修士而言,如同空氣中被摻入了沙子,清晰可辨。
「是地脈!」石不言最先反應過來,他常年與靈植為伴,對大地氣息的變化最為敏感,「有人在攻擊我們的地脈!」
眾人心頭一沉。
這是最陰毒的手段!釜底抽薪!
就在這時,青雲宗山體,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震!
後山,林越最喜歡躺著曬太陽的那片草坡,異變陡生。
原本青翠欲滴、充滿了生命靈氣的草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一大片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枯黃、乾癟,最終凋零。
柔軟的草地,瞬間變成了一片扎人的枯草灘。
「唔……」
搖椅上,林越正在午睡,做著發財娶媳婦的美夢。
忽然,他感覺身下那張躺了多年的搖椅,像是被架在了針氈上,原本柔軟舒適的草地觸感,變得乾枯、硌硬,幾根枯草的硬茬甚至戳到了他的後背。
他被這股不適感弄醒了。
林越不耐煩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準備翻個身繼續睡。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身下的草地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片精心養護,從來不讓弟子靠近踩踏、午後陽光最好、草皮最軟、最適合躺平的風水寶地,禿了。
不是普通的禿,是那種死寂的、毫無生機的、枯黃焦脆的禿。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最深處,猛地竄了上來!
這不是起床氣。
這比有人搶他飯碗、拆他房子還要嚴重!
這是在動搖他鹹魚生活的根基!是在摧毀他躺平事業的核心資產!
林越猛地從搖椅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也沒有引動天地異象,但一直跟在他腳邊打盹的肥豬「富貴」,卻像是見了鬼一樣,嗷地一聲夾著尾巴就竄進了旁邊的樹林裡,瑟瑟發抖。
林越的臉,陰沉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低頭看著那片枯黃的草地,眼神冰冷得可怕。
他對著那片被毀掉的「風水寶地」,抬起腳,然後重重地跺了下去。
「誰敢動我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