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長眼的劫匪，師尊的起床氣

  那艘通體漆黑的飛舟，像一頭遍體鱗傷的深海惡獸，從混沌風暴的邊緣掙扎而出。船身上，猙獰的撞角斷了半截，刻畫著防禦符文的甲板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一面破破爛爛的黑色大旗在空間亂流中無力地招展，上面繡著一個扭曲的骷髏頭。

  甲板上，站著十數名氣息彪悍的修士。他們個個煞氣纏身，眼神如狼似虎，正是常年在歸墟邊緣打家劫舍，以兇殘聞名的「黑風盜」。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獨眼龍，裸露的胳膊上盤踞著一條猙獰的血色蜈蚣紋身，元嬰中期的修為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攪動著周圍的混沌氣流。

  當他那隻獨眼看到風暴中心那個安然無恙、甚至飄著炊煙的農家小院時，先是一愣，隨即，那隻眼睛裡迸發出的，不是恐懼，而是無盡的貪婪。

  在他看來，能在這等絕地中如此閒庭信步，必是隱藏了氣息的絕世重寶。

  「老大，那玩意兒……有點邪門啊。」旁邊一個瘦得像竹竿的修士，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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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門？」獨眼龍獰笑一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越邪門，寶貝就越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小的們，發財的機會來了！」

  他抓起一個鏽跡斑斑的青銅喇叭，灌入法力，一道刺耳、粗野的聲音，如同一把淬了毒的鋼刷，狠狠地刮過眾人安寧的耳膜。

  「裡面的人聽著！爺爺是黑風盜的『獨眼』龍三！識相的，立刻交出你們的飛舟法寶和身上所有的財物！爺爺我心情好，還能留你們一個全屍！」

  聲音穿透了小院的結界，將火鍋最後一點溫暖的餘韻，沖得煙消雲散。

  「咔。」

  錢多多手中的玉筷，應聲而斷。他那雙金錢之眼死死盯著那艘破船，瞳孔深處，金色的算盤虛影瘋狂閃爍，最終，只得出了兩個冰冷的字——【垃圾】。

  連回收的價值都沒有。

  蕭清雪緩緩放下碗筷，俏臉含霜，一縷比窗外空間裂縫還要危險的寒芒，在眸底一閃而逝。

  葉孤城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舌尖，輕輕舔去了嘴角殘留的一點湯汁，然後，右手五指，緩緩地、一根一根地，握住了身旁的劍柄。他在思考，用一種什麼樣的劍招，可以在不弄髒地板的前提下，將外面那些人的腦袋，全部削下來。

  院子裡的氣溫，驟然下降。

  就在這劍拔弩張，殺機一觸即發之際。

  躺在搖椅上的林越，眼皮動了動。

  他剛吃飽喝足，正醞釀著一場完美的午睡。那感覺，就像是一艘小船，馬上就要駛入最香甜、最安穩的夢鄉港灣，結果，一陣鬼哭狼嚎的噪音，像一塊巨石，毫無徵兆地砸在了他的船頭。

  林越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極其不耐煩地揉著眼睛，滿臉都是被人打擾了好夢的起床氣，緩緩地從搖椅上坐了起來。

  他甚至沒看清外面是什麼人，只是循著那最煩人的聲音來源，衝著院外，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嗓子：

  「吵死了！」

  「都給我滾蛋！」

  這一聲，沒有法力波動，沒有道韻流轉，只是一個普通人被吵醒後，最純粹、最真實的煩躁與憤怒。

  然而，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混沌空域，那億萬年來始終狂暴、混亂、無序的空間法則，仿佛在這一刻，聽到了它們至高主宰的命令。

  並且，感受到了主宰的……怒火。

  黑風盜的飛舟上，獨眼龍龍三正等著裡面的人屁滾尿流地出來求饒，他甚至想好了等下要先砍掉誰的胳膊來立威。

  可下一剎那，他臉上的獰笑，猛地僵住了。

  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無法用任何神識感知的、源自整個空間本身的磅礴斥力，如同一個無形的、遮天蔽日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們的飛舟之上。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華麗的光影。

  那艘破破爛爛的飛舟，連同上面的十幾名亡命之徒，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如同被頑童用彈弓射出的一粒石子，「嗖」的一聲，被以一個超越了所有人理解極限的速度，瞬間彈射了出去。

  它划過一道筆直的、絕望的軌跡，精準無比地，一頭扎進了旁邊一道剛剛張開的、漆黑深邃的空間裂縫之中。

  然後，空間裂縫緩緩閉合。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整個世界，瞬間清靜了。

  林越滿意地「嗯」了一聲，重新躺了回去，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不出三秒，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蕭清雪等人呆呆地看著外面那片空蕩蕩的混沌虛空，手裡的法訣捏了一半，葉孤城的劍出鞘了三寸，所有人的大腦，都成了一片空白。

  許久。

  「我……我懂了……」石不言嘴唇哆嗦著，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他指著外面，聲音都在顫抖，「這不是法術！這是『驅逐』！是言出法隨的至高境界！師尊以無上意志，定義了『此地不容爾等』的法則！於是，整個空間，便自發地將那些『污穢』之物，排斥了出去！」

  「何止！」藥不然雙目圓睜，狀若瘋魔，「這是『秩序』！師尊在用他的憤怒，為這片混亂的混沌空域，訂立了第一條規則——不得喧譁！違者，便會被整個世界所拋棄！」

  就在眾人再次陷入對師尊大道的狂熱腦補中時，一抹微光，從黑風盜消失的地方，悠悠地飄落下來。

  那是一塊黑色的鐵質令牌，上面似乎沾染了空間裂縫的氣息，邊緣有些殘破。

  胡月兒下意識地抬手一招，那令牌便輕飄飄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令牌入手冰冷，上面用古老的妖文，刻著一個猙獰的、仿佛要擇人而噬的獸頭。而在獸頭的下方，是兩個充滿了血腥與奴役氣息的大字——

  【萬獸】

  在看清這兩個字的瞬間，胡月兒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手中的令牌，仿佛不是一塊鐵，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渾身一顫，險些脫手。

  「怎麼了？」蕭清雪察覺到她的異樣，皺眉問道。

  胡月兒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瞳孔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憎惡，聲音都在發抖：

  「萬獸門！」

  「是歸墟三大邪門之一的萬獸門！他們……他們以捕獵、奴役、折磨強大的妖族為樂，是所有妖族的……死敵！」

  小院裡，剛剛恢復的寧靜，再次被打破。

  一股比剛才的空間風暴，還要冰冷、還要危險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了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