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深入萬妖窟，胡月兒的噩夢與機遇
萬妖窟。
當錢多多掀開那塊偽裝成排污口、沾滿腥臭苔蘚的石板時，一股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濁氣，撲面而來。
那不是單純的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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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無數生靈在極度痛苦中死去後，怨念、血肉、神魂與污穢一同發酵了千百年，所凝聚成的實質性的絕望。
這裡沒有光。
頭頂是萬獸城堅固的基石，腳下是粘稠的、混合著腐爛血肉與絕望氣息的泥漿。空氣潮濕得能擰出黑水，牆壁上滲出的液體，帶著鐵鏽與屍骸的味道。
他們踏入了城市的下水道，也是這座欲望之都的……直腸。
剛一進入，無數雙眼睛，就從那些看不見的、黑暗的角落裡，無聲地探了出來。
那些目光里沒有好奇，只有麻木，以及麻木之下，深藏的、如同食腐禿鷲般的貪婪與惡意。他們是這裡的「原住民」，而蕭清雪一行人，是闖入他們領地的、看起來鮮嫩可口的「新肉」。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從隊伍中間傳來。
胡月兒的身體猛地一軟，若非身旁的蕭清雪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會立刻癱倒在那片污泥之中。
她的小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慘白如紙。
「月兒，你怎麼了？」蕭清雪的聲音帶著急切。
胡月兒沒有回答。
她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雙清澈的眼眸里，被無盡的恐懼與混亂所填滿。
沒用的。
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
是直接灌進了她的腦子裡，刺進了她的神魂深處！
剛一踏入這裡，萬妖窟千百年來積攢的所有聲音，所有負面的情緒，就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地湧向了她！
【疼……好疼……我的皮被剝下來了……】
【媽媽……你在哪裡……我好黑……好冷……】
【殺！殺了他們！憑什麼他們能活在陽光下！】
【餓……好餓……我想吃肉……新鮮的肉……】
無數妖獸臨死前的哀嚎，被奴役至死的怨念，亡命之徒最陰暗的詛咒，還有那些被當成垃圾丟棄的幼崽，發出的、對世界最後的眷戀與啼哭……
億萬種聲音，億萬根淬滿了劇毒的鋼針，扎進她的靈魂。
「我聽到了……」胡月兒的嘴唇哆嗦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與臉上的污漬混在一起，「牆……牆在哭……它說它好痛，每天都有血滲進它的身體裡……」
「地……地在流血……好多……好多小妖在喊媽媽……」
她快要瘋了。
她的天賦，她引以為傲的、能與萬物溝通的能力，在這一刻，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凝神，守心！」
蕭清雪一聲清喝，猛地將胡月兒緊緊抱在懷裡。一股冰冷、純淨、帶著凜冽寒意的靈力，從她掌心渡入胡月兒體內，強行在她混亂的神魂之外，構建起一道脆弱的冰晶屏障。
「嗡……」
外界的雜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冰，暫時變得模糊。
胡月兒劇烈的顫抖慢慢平復下來，但臉色依舊慘白，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地靠在大師姐的懷裡。
蕭清雪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看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小師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胡月兒的能力，在這裡，是一柄何等鋒利的雙刃劍。
是足以讓她瞬間崩潰的弱點。
但也可能……是他們在這片地獄中，找到生機的唯一關鍵！
就在這時，一直被錢多多抱在懷裡，對周圍惡意和污穢都顯得漠不關心的富貴，毫無徵兆地，抬起了它那顆豬頭。
它黑色的鼻頭，越過錢多多的肩膀，對著某個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更深邃的巷道方向，用力地嗅了嗅。
喉嚨里，發出了低沉的「咕嚕」聲。
那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發現「丑石頭」時的急切與躁動，反而帶著一絲……困惑與嚮往。
正依偎在蕭清雪懷裡，神魂稍安的胡月兒，在痛苦的間隙，捕捉到了這縷熟悉的心聲。
富貴在說——
【那裡……有好聞的味道……】
【甜的……】
【和……和家裡……一樣的味道……】
家？
蕭清雪、葉孤城、錢多多等人，心頭猛地一震！
他們瞬間明白了「家」的含義。
那是師尊所在的，那個平平無奇的小院！
是蘊含著【道法自然】的無上道韻的味道！
在這片污穢與絕望的地獄裡，怎麼會有那種味道？！
「走！」
沒有任何猶豫，蕭清雪護著胡月兒，葉孤城手按劍柄斷後，一行人立刻順著富貴指引的方向，拐進了一條更加偏僻、狹窄的巷道。
巷道盡頭，是一個垃圾場。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妖獸的屍骸堆。
被榨乾了精血的、被取走了妖丹的、或者僅僅因為長得醜就被虐殺的……無數殘破的妖獸屍體，像垃圾一樣被隨意丟棄在這裡，堆成了一座散發著惡臭的小山。幾隻拳頭大小、長著複眼的怪蟲，在腐肉間鑽進鑽出。
富貴的豬鼻子，就對著這堆屍山。
錢多多強忍著嘔吐的欲望，用靈氣護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撥開幾具已經生出蛆蟲的屍骸。
在屍山的最底下，他發現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破舊的獸皮。
它被當成了包裹垃圾的裹屍布，沾滿了早已乾涸發黑的污血和不知名的粘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可當錢多多用兩根手指，嫌惡地將它捏起來的瞬間。
異變，陡生！
「嗡——！」
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共鳴，同時從三個地方響起！
胡月兒懷中，那枚代表著她青丘狐族身份的令牌，驟然散發出一陣柔和的青光！
葉孤城腰間的儲物袋裡，那塊他在入門時得到的、平平無奇的黑色鐵牌，也發出輕微的震動！
而那塊被錢多多捏在指尖的、污穢不堪的獸皮，竟在這共鳴之下，表面的污血如同遇到了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剝落，露出了其下古樸、蒼涼的本來面目！
那上面記載的，並非地圖，而是一種由無數扭曲、玄奧的妖族上古符文組成的……秘法！
就在蕭清雪等人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時。
一個沙啞、蒼老，仿佛兩塊砂紙在摩擦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身後的巷道陰影中，幽幽響起。
「外鄉人。」
「那東西，不是你們該碰的。」
眾人心中一凜，猛然回頭。
黑暗中，一個披著破爛斗篷，身形佝僂得幾乎與地面平行的身影，緩緩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身上，沒有絲毫法力波動，像個行將就木的凡人。
但葉孤城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他從這個身影上，感受到了一股氣息。
一股與那隻被解救的老猴子身上，如出一轍的、被死死壓抑了無數歲月，深藏在血脈最深處的……上古洪荒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