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燕京的雪
第491章 燕京的雪
國慶假期結束後,四人坐上了返程的航班。
回燕京的路上,李婉音靠在陳拾安肩頭睡著了。
溫知夏和林夢秋擠在另一側,一個在翻文學社的稿子,一個在本子上畫著分鏡草圖。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溫知夏好奇地看向舷窗外,小聲地說:「不知道燕京什麼時候下雪埃。」
林夢秋的筆頓了頓,也扭頭望著舷窗外翻湧的雲海。
「————還早呢,起碼十二月。」
「道士道士,你覺得今年什麼時候下雪?」
「今年啊————」
陳拾安也看向窗外的天空,頓了一會兒笑道:「今年十二月初吧,可能會有一場挺大的雪。」
「好!雲棲都好多年沒下過雪了,要麼就都是些小小的雪,那今年我們在燕京可以一起打雪仗了!」
「————幼稚。」林夢秋吐槽。
「到時候我雪球第一個砸你!」
「————呵,你丟不中我。」
班長大人聽著也有些躍躍欲試起來,到時候她一定要給臭蟬砸個滿頭滿臉都是雪,再堆個超大的兔子雪人來,一屁股坐扁她的知了雪人!
十月下旬的燕京,銀杏葉黃得正好。
春曉園外那條林蔭道已經是金燦燦的模樣了,風一吹葉片便簌簌地落,鋪了滿地。
陳拾安每天早上依舊五點鐘起來,騎著自行車在燕京城的大街小巷裡轉轉。
肥貓兒有時候跟著,有時候自己溜到校園裡去。
它如今已經是燕大校園裡有名的校貓了,不少學生都認識這輛黑不溜秋的重卡。
偶爾還有人在朋友圈發偶遇貓兒給它投食的照片,配文[今天又在圖書館門口碰到哲學系的貓了,天冷了胖了好多]
日子在課堂與社團活動之間流轉。
溫知夏的小說寫完了初稿,改了好幾遍,最後發表在文學社的社刊上,還拿了這期的——
新星獎。
少女激動得捧著紀念小獎品跑回家,還非要把期刊上有她作品的這一頁貼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林夢秋也是服了她,這好位置被臭蟬占了,等到時候她的漫畫稿也獲獎了往哪兒貼?
最後兩人在牆上分了個地界,一邊貼溫知夏的作品、另一邊貼林夢秋的作品,誰也不讓誰,就要比誰能獲獎更多。
李婉音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笑道:「要不乾脆把整面牆都貼滿,以後誰的成果就往上加好了~」
「好呀!肯定我最多!我寫文超級勤快!不像某鴿子精,到現在漫畫還沒畫好!」
「×!」
到底是誰天天要我改稿、這不行那不行的啊?嗯?!
陳拾安路過,順手把那份寫著他名字的哲學系學術某證書也掛了上去,也幫婉音姐把茶果方這半年來拿到的各證書掛了上去,於是那面原本空白的牆,便成了一家四口各自生長的見證。
茶果方的生意也愈發紅火了。
李婉音在和團隊商討後,計劃在新的一年裡再增開全國一百家分店。
如今茶果方在燕京有了自己專門的商務辦公室,李婉音平日裡的出入也從一線的店面變成了寫字樓。
茶果方目前在營的已經有五十多家分店了,全部員工加起來近千人,要是明年一百家全國分店的計劃順利完成的話,姐姐那每年賣一億杯奶茶的小目標可就要實現了!
雖說現在已經是大企業、大老闆了,但只要有空,李婉音依舊每天下了班早早去買些菜,回到家給弟弟妹妹們做飯。
賺錢是她必須要做的事,但做飯不一樣,做飯是她想要做的事、喜歡做的事~
每每見著拾安和知知夢秋她們被自己餵得飽飽,姐姐別提多滿足了。
比起事業的發展,如今最讓姐姐驕傲的事情卻是廚藝的進步,她的手藝已經跟拾安都不相上下了!可能是平日裡跟他咬嘴子咬得多了,她現在的味覺、嗅覺也前所未有的敏銳,甚至茶果方最近那幾款新出的茶品,都是李婉音自己研究出來的呢。
「L「0「|嗷~~婉音姐好棒!今天的菜也好好吃~!我要跟你學做飯!」
「哈哈哈,那就多吃點哈!」
「嗚嗚,會不會有一天吃胖了呀————」
「沒事,晚上多運動一下就好。」
陳拾安:「?」
合著讓我幫你們減肥呢?!
日曆翻過十一月,氣溫一天天往下降。
日常的氣溫都已經降到個位數了,好在燕京的氣候比較乾燥,即便是個位數的氣溫,在體感上也不覺得太冷,這要是在雲棲都已經凍得瑟瑟發抖了。
「北方不是有暖氣的嘛,燕京什麼時候開始供暖呀,今天最低氣溫都才兩度了。
「應該快了。」
陳拾安拿起手機,看了眼剛發來的簡訊提醒:「估計十一月中的時候就開始供暖了。」
「真了不起~全城暖氣!在雲棲都不敢想!」
溫知夏開始裹著毯子在客廳看書,林夢秋畫稿的時候要抱著熱水袋暖手,婉音姐廚房用水的時候都得開熱水了。
立冬過後,氣溫下降得更快了,暖氣也如期供應了上來。
不用上班的日子裡,仨女孩更多的時間是和肥貓兒一起呆在暖烘烘的家中。
天氣冷了,肥貓兒都不想再去學校里cos流浪貓了,反而把學校的流浪貓都帶到了家裡來。
善良的三女孩只好一起搭把手,用一個個的紙箱子和舊衣服,在陽台這邊給肥墨的這群貓小弟們搭了個臨時過冬的貓窩。
銀杏林的葉子落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
未名湖開始結冰,起初只是岸邊薄薄的一層,後來整個湖面都凍成了一塊巨大的毛玻璃。
十二月初的一個早晨,陳拾安照例五點起床。
拉開窗簾的時候,整個世界變了顏色。
雪是半夜開始下的。
鋪天蓋地地下了一整夜,把銀杏林的枝椏壓彎了腰,把停在樓下的自行車裹成了白色的雕塑,把對面屋頂的紅瓦完全蓋住,只剩排煙口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整個春曉園像一夜間穿越到了冰雪世界裡,安靜得只剩下雪花落在窗台上的簌簌聲。
陳拾安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
這些年裡他去過不少地方,西域山裡的雪比這更大,更野,一夜之間能把山路全部封住。
而燕京的雪不一樣,它是落在市井裡的雪,落在紅牆灰瓦上的雪,落在這座千萬人共同生活的城市裡的雪。
南方人對雪總是有種北方人難以理解的情懷。
老一輩南方人不少一生都沒見過雪。
仨女孩倒還好,遇到特別冷的天氣,雲棲也會下雪,只不過那些雪跟霜也差不多,稀稀落落的幾片,落在地上就化成水,像這樣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可真是她們第一次見的。
果然,七點剛過,主臥那邊先傳來一聲的驚呼,然後房門被推開,李婉音裹著睡衣跑出來,頭髮還亂糟糟的,眼睛卻亮得不像話:「拾安,下雪了!」
「是啊,婉音姐醒那麼早,我還說等你醒了再告訴你呢。」
「哇————好大的雪!我去喊知知夢秋!」
成熟穩重的姐姐突然變成了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激動得跑到了溫知夏和林夢秋的房間裡,把還在呼呼大睡的倆少女叫起來一起看雪。
於是原本的一道驚呼聲就變成了三道。
「哇!哇!哇!」
「真的下雪了!道士你猜的好准!十二月初果然有大雪!!」
仨女孩躲在供著暖的家中,卻齊齊走到了窗邊,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小鼻子們呼出的熱氣在窗面上暈開一小片白霧,她們伸出手指在那片白霧上畫著各自喜歡的圖案。
李婉音畫了個小愛心、林夢秋畫了個小兔子、溫知夏畫了個蟑螂。
「不是蟑螂!!這是知了!!林夢秋你蟑螂和知了都分不清啊?!」
廚房裡的陳拾安端著剛煮好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出來,見著仨女孩畫的圖案,也笑著誇了句:「小知了的蟑螂畫得不錯。」
」L|0′|~~!」
小知了一記頭槌,差點給陳拾安頂飛————
匆忙吃完早餐之後,仨女孩便拉著陳拾安一起出去玩雪了。
肥貓兒也跑了出來,但小爪子才剛在雪地上踩出來一個深深的梅花腳印,便又一溜煙地跑回了開著暖氣的家中————
四個住在南方的人,在燕京的第一場大雪裡,都變成了小孩子。
李婉音和溫知夏最先投入戰場,兩人在銀杏林邊的空地上踩出一串串腳印,然後用腳印拼出一個巨大的愛心。
林夢秋站在愛心邊上,鼻子和臉頰被冷風吹得通紅,手套沾滿了雪沫。
她先堆了一個小小的雪人,用樹枝當手臂,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給雪人圍上。
畫畫很出色的少女,堆雪人的技術卻欠佳,雪人歪歪扭扭的,腦袋不太圓,眼睛是用兩顆鵝卵石做的,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她退後一步端詳自己的作品,覺得還差點什麼。
想了想,班長大人又蹲下來用指尖在雪人的肚子上畫了一隻小小的兔子。
正當林夢秋準備繼續做個雪兔子來的時候,一旁臭蟬的尖叫打斷了她的專注。
回頭一看,原來是壞心眼的臭道士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她身後,團了臉大的一團雪,輕輕砸在她的腦袋瓜上。
雪團碎成粉末,順著領口掉進去,冰得小知了一整個人都蹦了起來。
「臭!道!士!啊啊啊!」
陳拾安笑著逃跑,溫知夏轉身就追,手裡也團了一個雪球,邊跑邊用雪球砸他。
陳拾安躲到了婉音姐後面,拿著姐姐當擋箭牌,小知了也不管,連著姐姐一塊兒砸。
「啊呀————哈哈————知知!你砸到我了!」
「婉音姐快幫我抓住他!!」
「拾安別跑!咯咯咯!」
「小知了砸你的,婉音姐你砸她呀!」
「誰叫你拿姐當擋箭牌!」
眨眼間,陳拾安就躲到了林夢秋的身後,見班長大人還在事不關己的捏小兔子,陳拾安將她一把抱起,抓在自己身前當起了擋箭牌。
「————啊!陳拾安!!我————啊啊!溫知夏!!你丟誰!!」
班長大人話都還沒說完,來自臭蟬和婉音姐的雪球攻擊便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戰局瞬間擴大。
隨著林夢秋的加入,仨女孩齊齊開啟了對陳拾安的討伐,打著打著卻又變成了四人的混戰,亂得一塌糊塗————
整整一個上午,幼稚的四人都在雪地里鬧著。
肥貓兒原本趴在窗台看熱鬧的,見他們打算中午去外面吃飯,又趕緊跑了下來。
哪想到是中了招,肥貓兒黑色的毛髮在雪白的地上就成了移動的活靶子,成功把懶貓騙下來的四人齊齊對著它發起了雪球進攻。
「喵喵喵?!」
「咯咯咯!拾墨跑好快啊!丟不中它!」
最後的戰局以陳拾安一個人被三個女孩按在雪地里而告終,她們一人往他衣領里塞了一把雪,他笑著舉手投降,躺在雪地上看著燕京灰白的天,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瘋夠了,四個人拖著濕漉漉的鞋子和凍紅的臉頰回到家。
陳拾安煮了一大鍋薑湯,仨女孩裹著毯子擠在沙發上,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
窗外的雪還在下,銀杏林的枝椏又彎了一些。
溫知夏把手伸進陳拾安的毯子裡取暖,林夢秋看見了,也把手伸進去。
陳拾安左右各握著一隻小小又溫燙的小手,覺得自己像個人形暖爐。
李婉音見沙發擠不下,乾脆把橫躺到了三人的腿上,哪料到三人齊齊玩起了姐姐,搞得她又驚又羞,差點從沙發上滾了下來————
仨女孩玩累了,又一個挨著一個地靠在陳拾安身上睡著了。
四隻濕漉漉的鞋子歪歪扭扭地躺在門墊上。
薑湯的甜辣味還沒散盡。
肥貓兒在暖氣片旁邊團成一個完美的圓。
陳拾安沒睡,他看著窗外的雪,也看著她們的睡顏,手伸了過來,柔柔地替她們撩開散落在臉頰的秀髮。
這在燕京一起過的第一個冬天。
陳拾安困意朦朧地想。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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