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誰敲門?
出了供銷社。
潘傑拎著一兜子的東西,哼著小曲回了家,推開家門,蕭婉君迎了上來,朝著他噓了一聲。
「燕燕睡了,你別把他吵醒了。」
潘傑把東西遞給蕭婉君:「買了點方便麵,午餐肉,還割了三斤肉。」
蕭婉君蹙了下眉頭,有些心疼。
這些東西,平日裡她都捨不得買,尤其是那三斤豬肉,夠兩人不吃不喝,賺上好久錢。
平常的肉票,她都是拿出去換點扛餓的吃食回來,哪捨得一口氣割這麼大一塊肉。
「不過年不過節的,家裡這點錢,哪夠你這麼禍害的?」
「這得多少錢啊?」
潘傑一把摟住蕭婉君的肩膀:「才八塊多錢,多便宜啊,你要是想吃,以後咱們家天天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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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婉君深吸了一口氣,八塊錢,抵得上她一個月的工錢了。
再看看手裡的方便麵,火腿腸和豬肉,她心裡簡直在滴血。
「我切下來一小塊,給燕燕嘗嘗就是了。」
「剩下的,你一會拿去供銷社退了。」
「誰家裡不年不節,能吃這麼大一塊肉啊……」
「你能保證你出海,次次都能撈到東星斑?」
潘傑一拍胸脯:「能啊,媳婦,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以後一天苦日子,我也不讓你過!」
「咱們先吃飽肚子,然後我就把這小漁房扒了,咱們蓋個二層的瓦房!」
「最後再去大隊承包艘船回來!」
「我跟你說,你別不信我,我剛從供銷社接了個大活,我給那個何辭上了五十塊錢的禮,他讓我去撈一噸鯪魚回來!」
「只要撈的到,一斤三毛錢!」
潘傑豎起三根手指。
蕭婉君的臉上,瞬間血色全無:「你說什麼?」
「花了五十塊錢?」
「何主任讓你去撈一噸鯪魚?」
蕭婉君眼睛一紅,她看著潘傑,下一秒,甚至要哭了出來。
潘傑也傻眼了,自己媳婦剛剛還好好地,這是怎麼了?
蕭婉君抿著嘴唇,顫抖著身子:「你知不知道,鯪魚這東西,長得小,游得快,膽子還小,有點風吹草動就從網裡跑出去了!」
「那東西,是那麼好撈的嗎?」
「為了這幾噸鯪魚,何主任還找了我大哥,可我大哥費了勁,也只弄到了幾百斤,勉強賺夠個油錢……」
「就這麼個破差事,你還給了他五十塊錢?」
「潘傑,你讓人給騙了啊!」
蕭婉君差點昏厥過去,潘傑在賭桌上,輸光了家底的這幾年,一直是她操勞著家裡的吃穿用度。
她跟著村裡的生產隊一起做工,一天干下來,只能賺七八個工分。
說到底,一兩塊錢。
潘傑這一下子,被騙五十塊錢,她得賺多久才能賺回來啊?
蕭婉君氣的眼淚直往下掉。
潘傑也傻眼了,趕緊摟住蕭婉君:「媳婦,你放心,我既然接下這麼個差事,我就肯定能撈回來一噸鯪魚!」
「我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給那姓何的五十塊錢!」
「你先做飯,等吃完了飯,我去找大哥,讓大哥幫幫忙。」
蕭婉君低下頭,擦了擦眼淚,錢都已經花了,剛得罪了曲國澤,她哪裡還敢得罪供銷社主任何辭。
她壓根不指望潘傑能撈回來那麼多鯪魚,就希望她大哥能幫幫忙,想想辦法,哪怕把那五十塊錢,能要回來點也行啊。
閨女潘燕燕睡的正香,蕭婉君煮好了面,潘傑也沒去叫她,兩袋沒什麼油水的麵條,加上一個雞蛋下肚,他對付了一頓,就立馬出了門。
拋開錢不說,只要他能幫上何辭這個忙,最起碼在東港村是抱上了一條大腿。
但想撈一噸鯪魚,還得好好準備一番,最好是有一艘漁船。
他去找蕭振東,報銷了油錢,再額外給點錢,包他的船,出一天海,今晚出去,明早回來,就差不多能撈夠數目了。
從一隊到二隊,吃飽了飯的潘傑有了力氣,一路小跑著。
他剛拐過一個彎,要進蕭振東家裡,迎面,就看見臉上塗著紅藥水的曲國澤,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過來。
潘傑蹙起眉頭,曲國澤家是東港村一隊的,跑到這二隊來幹什麼?
看這意思,還是奔著蕭振東來的?
「曲隊長,又見面了?」
潘傑笑一聲,迎著曲國澤就走了過去。
曲國澤看見潘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潘傑?」
「你怎麼在這?」
「我告訴你,你在東港村,已經人人喊打了!」
曲國澤仰起頭,強裝鎮靜了下來。
今天中午他跑了一趟村部,和自己大舅哥黃昌明匯報了情況,一下午,黃昌明已經把東港村三個生產隊,幾個村落,全都通知了個遍。
誰要是跟潘傑走得近,那就是跟他黃昌明翻臉!
勸東港村的村民,都別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潘傑背著手,笑了:「有曲隊長在,說我人人喊打,我哪敢和您搶風頭啊?」
「再說了,這是蕭振東,我大舅哥家!」
「我憑什麼不能來?」
曲國澤清了清嗓子:「行,正好我找蕭振東也有事,你敲門吧,咱們一起進去。」
潘傑站在門外,直勾勾的看著曲國澤。
仰起頭的曲國澤,又瞥了他一眼:「我讓你開門,你踏馬是聽不懂……」
他話還沒說完,潘傑就把手揣進了褲兜里。
「曲隊長,你說什麼呢?」
「你讓誰敲門?」
「你罵誰媽呢?」
曲國澤猛地往後又退了幾步,他可清楚記得,白天的時候,潘傑就是從褲兜里,掏出了一把剖魚刀,差點要了他的命。
「你,你別激動!」
潘傑把手塞在兜里,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激動!」
「誰敲門?」
曲國澤咽了一口吐沫:「我我,我敲,我敲還不行嗎!」
潘傑又逼近一步:「那你罵我媽這事?」
曲國澤連連擺手:「你聽錯了,潘傑,你肯定聽錯了,你媽活著的時候,我還得叫二嬸呢,我怎麼可能罵你媽!」
「敲門,我這就敲門!」
他立馬伸出手,敲了敲門,不一會,聽見屋裡傳出一句:「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