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流涌動


  黃岳臉色慘白如紙,氣息急促,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死死抓住蕭辰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里,用盡最後力氣,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如刀:「蕭…辰…活下去…往上爬…砍了…張世榮…狗頭…替…替老夫…替司馬…大將軍…報仇…護…護住…羽…」

  話未說完,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魁梧的身軀轟然倒下,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將軍——!」

  悲憤欲絕的怒吼響徹戰場!殘存的邊軍將士如同被抽走了脊樑,又瞬間被無邊的怒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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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將軍報仇!殺光胡狗!」

  蕭辰雙目赤紅,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翻身上馬,踏張弩指向混亂的胡羯軍陣,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殺——!一個不留!」

  主將陣亡的悲憤,化作毀滅性的力量!剩餘的邊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兇悍,在蕭辰帶領下,如同決堤的洪流,狠狠撞入軍心渙散的胡羯軍中!

  一場血腥的屠殺在黎明前的雪原上演!

  當蕭辰渾身浴血,帶著僅存的百十名傷痕累累的兄弟,護著黃岳的遺體衝出重圍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風雪漸歇,身後是屍橫遍野的戰場和仍在燃燒的野狼谷濃煙。

  蕭辰回望那一片血色狼藉,又低頭看著黃岳怒睜的雙眼,緩緩伸出手,覆上他的眼帘。冰冷的觸感直透心底。

  「將軍,走好。」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卻蘊含著比鋼鐵更堅硬的意志,「你的刀,我蕭辰,接下了!張世榮的頭,我必親手斬下,祭奠英靈!」

  殘兵敗將,抬著黃岳的遺體,在蕭辰的帶領下,如同受傷的狼群,沉默而迅速地撤往最近的邊關軍鎮——黑石堡。氣氛壓抑得如同鉛塊,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傷者壓抑的呻吟在寒風中飄蕩。

  黑石堡守備周桐,曾是黃岳的老部下,聞訊親自出堡相迎。看到黃岳的遺體,這位鐵打的漢子瞬間紅了眼眶,虎軀微顫。

  「老將軍…唉!」

  周桐重重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磚上,聲音哽咽。他看向一身血污、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蕭辰,以及他身後那些雖然疲憊不堪卻依舊帶著沖天煞氣的殘兵,心中凜然。黃岳最後時刻將隊伍交給此人,絕非偶然。

  堡內,簡單肅穆的靈堂。一口薄棺,一副染血的殘甲,便是老將最後的歸宿。殘存的邊軍將士,無論傷勢多重,都掙扎著前來,默默行禮,壓抑的悲泣聲在寒風中嗚咽。

  周桐將蕭辰單獨請到守備府。「蕭百夫長,節哀。老將軍…走得不值啊!」

  他壓低聲音,眼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奈,「野狼谷一把火,燒得好!可老將軍這一去…兵部那邊,恐怕…」

  蕭辰面無表情,將那份染血的、來自陳兵屍體的油紙包,以及黃岳臨死前的囑託,簡要說了一遍。

  最後,他拿出黃岳貼身的校尉印信:「周守備,將軍遺命,讓我等暫駐黑石堡,整軍待命。此間之事,還請守備代為上稟。」

  周桐看著那印信和油紙包里的密信,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手指捏得咯咯作響。「張世榮!果然是這老狗!通敵構陷,戕害大將!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蕭辰:「蕭兄弟,老將軍以印信相托,是信重你!我周桐雖官職不高,但在黑石堡這一畝三分地,還能說上話!

  兵員、糧秣、軍械,只要堡里有的,你儘管開口!務必替老將軍,替枉死的兄弟們,討回這個公道!」

  蕭辰抱拳:「謝守備!蕭辰必不負將軍所託,不負守備信任!」

  他眼中寒光閃爍,有了黑石堡這個暫時的立足點,就有了撬動棋局的支點。

  與此同時,帝都,兵部衙門深處。

  兵部侍郎張世榮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茶沫。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一派儒雅,唯有那雙細長的眼睛,開合間偶爾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陰鷙。

  一名心腹幕僚垂手肅立,低聲匯報:「…南疆急報,黃岳所部遭胡羯主力夜襲,苦戰不敵,校尉黃岳…力戰殉國。殘部在百夫長蕭辰帶領下,焚毀胡羯部分糧草,突圍至黑石堡…」

  「哦?黃岳死了?」

  張世榮動作一頓,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仿佛拂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力戰殉國?呵,也算全了他那點愚忠的名節。

  那個叫蕭辰的百夫長…就是陳兵信里提過的、那個有些棘手的弩手?」

  「正是此人。據報,此人勇悍異常,黃岳死前似乎頗為倚重…」

  「勇悍?匹夫之勇罷了。」

  張世榮輕蔑地呷了口茶,「黃岳一死,南疆鎮守營群龍無首…這正是機會。傳令給『那邊』,加大對黑石堡的『關照』。

  另外,給兵部武選司遞個話,南疆鎮守營校尉殉職,茲事體大,需派得力幹員整頓…嗯,就讓『我們』的李參將辛苦一趟吧。記住,那個蕭辰…還有黃岳的殘部,要『妥善安置』。」

  他特意在「妥善安置」

  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透著森森寒意。

  幕僚心領神會,躬身道:「屬下明白。定讓黃岳舊部,再無翻身之日。只是…那司馬家的餘孽…」

  張世榮眼中寒光一閃:「此女是扳倒黃岳餘黨、坐實他包庇罪臣的關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告訴李參將,務必『請』到!」

  黑石堡,臨時劃撥給蕭辰殘部的營區。

  氣氛肅殺。經歷了血戰和失去統帥的悲痛,剩下的百十名老兵身上,褪去了浮躁,沉澱下一種近乎凝固的殺氣和堅韌。

  他們沉默地擦拭著刀槍,包紮著傷口,目光不時投向營房中央那個同樣沉默的身影——蕭辰。

  蕭辰面前攤開著黃岳留下的簡陋地圖和一本薄薄的兵冊。他眉頭緊鎖。兵力太少了!百戰餘生的精銳只有八十餘人,加上黑石堡補充的一些輔兵,堪堪湊夠兩百。

  裝備更是奇缺,甲冑破損,箭矢不足,戰馬更是只有突圍帶出來的二十幾匹疲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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