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風暴將至


  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由一介戍卒,連跨數級,直升百戶!而且還是擁有獨立建制、可自行募兵、權柄遠大於普通百戶的游擊百戶!這封賞,不可謂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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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鐵柱和司馬羽在廳外等候,聽到裡面隱約傳來的聲音,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柱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喊出聲。

  凌亮眼神微動,看向蕭辰的目光更加深邃。這小子,一步登天了!

  紀路、洛運等將領則紛紛向蕭辰投去祝賀的目光。

  蕭辰心頭也是劇震!他知道此功不小,卻沒想到封賞如此之重!游擊百戶!這意味著他真正擁有了自己的根基和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與決心:

  「末將蕭辰,謝將軍厚恩!必當竭忠盡智,戍守邊關,護衛疆土,萬死不辭!」

  「好!」陳葵撫須,臉上笑意更濃,「起來吧。你營盤駐地,可選在狼烽口外三十里,舊鷹嘴崖哨堡。

  那裡雖殘破,但地勢險要,扼守要道。稍後,自有人帶你去接收,並撥付你初期所需。」

  「末將領命!」蕭辰起身,抱拳。

  議事廳內的氣氛,似乎因這封賞而輕鬆了一些。然而,就在這時,一名親兵急匆匆入內,單膝跪地,臉色凝重:

  「稟將軍!關外巡騎截獲一名自稱兵部信使之人!此人行跡鬼祟,被擒時妄圖銷毀密信!信在此,請將軍過目!」

  親兵雙手呈上一封被汗水浸透、火漆已被破壞的信函。

  兵部信使?鬼祟?銷毀密信?

  廳內剛剛輕鬆些許的氣氛,瞬間再次降至冰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密信上。

  陳葵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如鷹。他緩緩接過密信,展開。

  凌亮負手而立,面無表情,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蕭辰心頭警兆驟升!兵部?密信?難道……

  陳葵的目光在信紙上快速掃過。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平靜的眼眸深處,仿佛有風暴在醞釀。

  片刻,他緩緩合上信紙,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了凌亮和蕭辰身上。

  那目光,複雜難明。有審視,有疑慮,更有一絲……冰冷的怒意!

  「好一個兵部!」陳葵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寒冰中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好一個『追查叛將,格殺勿論』!」

  他將那封密信,輕輕拍在旁邊的木几上。

  啪!

  一聲輕響,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廳內,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剛剛因勝利和封賞帶來的些許暖意,瞬間被這封來自兵部的冰冷密信,徹底凍結!

  風暴,似乎才剛剛開始。

  狼烽關的硝煙尚未散盡,鷹嘴崖哨堡的輪廓已在風雪中顯現。斷壁殘垣,荒草萋萋,寒鴉在焦黑的望樓木架上嘶鳴。

  蕭辰勒住戰馬,玄色披風獵獵作響,目光掃過這片陳葵劃撥給他的「根基之地」。百戶游擊的腰牌沉甸甸地壓在懷裡,是機遇,更是沉甸甸的擔子。

  「頭兒,這……能住人?」王鐵柱扛著踏張弩,瓮聲瓮氣地問,看著坍塌大半的堡牆直咧嘴。

  司馬羽裹緊了單薄的棉衣,清冷的眸子環視四周,低聲道:「地勢險要,控扼山口,確是咽喉。只是……」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確:百廢待興。

  蕭辰翻身下馬,靴子踩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咯吱」輕響。

  「能!」他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出鞘的刀,「柱子,帶人清點堡內存糧、軍械,凡能用的,一粒米、一片鐵都不能丟!

  司馬,你心思細,帶人規劃營區、工坊、校場,按戰時規制來!地方不夠,就向山壁鑿!」

  命令簡潔有力。王鐵柱應聲「得令」,立刻吆喝著僅有的十幾名親信老兵開始行動。司馬羽默默點頭,取出炭筆和一張粗麻紙,開始勾勒。

  鷹嘴崖下,很快支起一張簡陋的長桌。一張告示,由司馬羽親筆所書,張貼在殘破的堡門旁:

  鷹揚衛游擊百戶蕭辰令:

  募兵!

  凡北地健兒,年十六至四十,身無惡疾,願持刀守土者,皆可應徵!

  入營者,一日三餐管飽,月有餉銀,戰死傷殘,撫恤加倍!

  工匠、識文斷字者,優先錄用,餉銀從優!

  告示內容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迅速在狼烽關周邊飽經戰火的村鎮和流民中激起漣漪。最初的冷清很快被打破。

  山道上,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身影,多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漢子,眼中帶著對溫飽的渴望和對未來的茫然,也有拖家帶口的流民,眼神驚惶。

  隊伍在堡門外蜿蜒。堡內臨時搭起的灶台,大鍋燉煮著繳獲的胡羯凍肉和粟米,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柴火煙氣,被凜冽的山風卷著,飄向排隊的人群。

  「咕嚕嚕……」不知是誰的肚子率先發出轟鳴,像點燃了引線,此起彼伏。

  一個牽著枯瘦孩童的老丈,顫巍巍問守在桌旁負責登記的軍士:「軍爺……告示上說,管……管飽飯,可是真的?」

  軍士點頭,聲音洪亮:「老丈,千真萬確!蕭大人親口說的!不僅戰士,有把力氣的輔兵、匠人,只要肯干,都有飯吃!」

  「嗡……」人群一陣騷動,夾雜著難以置信的低語和壓抑的抽泣。一個抱著襁褓的婦人,破爛的袖子滑落,露出嶙峋的胳膊,淚水無聲滾落。

  懷中的嬰兒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悲苦,伸出髒污的小手去擦。這一幕,落在堡牆高處蕭辰的眼中。

  蕭辰與司馬羽並肩立於殘破的雉堞之後。司馬羽望著下方攢動的人頭,輕聲道:「流民越來越多了。西梁潰敗,隴西羌亂,烽燧告急,此地……恐難獨安。」風雪吹動她額前碎發。

  蕭辰目光沉凝,如鷹隼般掃視著山道盡頭更遠處的風雪。「安不安,不由天定。」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鐵石般的堅定,「鷹嘴崖,就是釘在這條路上的釘子。

  想過去,就得崩掉牙!」他頓了頓,看著司馬羽,「菩薩心腸救不了亂世。我們能做的,是讓這釘子足夠硬,讓跟著我們的人,有活路,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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