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審問
兵敗如山倒!禿魯殘部最後的反撲,在鷹嘴崖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和蕭辰冷酷的宣告下,徹底崩潰。
殘餘胡兵丟下同伴屍體,亡命遁入深山。山口內外,只留下遍地狼藉和濃烈的血腥。
堡門再次打開,迎接凱旋的戰士。王鐵柱和張燕渾身浴血,卻精神亢奮。司馬羽押著面如死灰的內奸走向蕭辰。
李明遠從藏身處走出,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火光下蕭辰如同戰神般的身影,看著堡牆上士兵們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崇拜,他心中的最後一絲書生意氣和彷徨,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鄭重地整了整衣冠,對著蕭辰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底。
這一夜,鷹嘴崖堡用胡羯叛徒的鮮血,完成了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淬火。堡寨的根基,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變得前所未有的堅硬。
而那張指向兵部的「密約」,如同懸頂之劍,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遠方醞釀。
血腥氣混合著焦糊味,在黎明的寒風中久久不散。鷹嘴崖堡如同經歷了一場噩夢,漸漸甦醒,帶著勝利後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警惕。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比地牢更冷肅。
昨夜擒獲的內奸趙四被鐵鏈鎖著,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篩糠般抖著,手腕的傷口簡單包紮過,依舊滲出血跡。
王鐵柱如同一尊鐵塔立在他身後,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他肩膀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他的骨頭。
蕭辰坐在主位,手指緩慢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面前攤著李明遠昨夜詳細的記錄,以及從趙四身上搜出的零星物品:一小塊干硬的胡餅,幾枚粗糙的銅錢,還有半截炭筆。
「趙四,」蕭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你入堡月余,沉默寡言,幹活也算賣力。為何要做胡羯的走狗,背叛收留你的鷹嘴崖?」
趙四低著頭,牙齒咯咯作響,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流下,卻依舊緊閉著嘴。
「骨頭挺硬?」王鐵柱獰笑一聲,手上加力。趙四頓時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嚎,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柱子,鬆手。」蕭辰抬手制止,「讓他說。」
王鐵柱哼了一聲,鬆開了些力道。
蕭辰站起身,走到趙四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他:「你以為不說,就能保住你幕後之人?你以為兵部那些大人物,會在乎你這條賤命的死活?
禿魯自身難保,更不會管你。你唯一的價值,就是開口。
說出來,我給你個痛快。否則……」他俯下身,聲音如同毒蛇鑽入趙四耳中,「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鷹嘴崖的刑房,很久沒開張了。」
趙四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看向蕭辰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感情的眼睛,又掃過旁邊司馬羽那冰封般的面容和王鐵柱擇人而噬的凶光,最後落在李明遠手中那支仿佛能判人生死的炭筆上。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說……我說!」他涕淚橫流,聲音嘶啞,「是……是城裡的『萬利貨棧』!
他們……他們找上我!說我是行商,懂胡語,只要……只要在堡里聽命令,找機會放火製造混亂,就……就給我一百兩銀子,還……還能把我家人從西梁接出來……」
「萬利貨棧?」蕭辰眼神一凝,「老闆是誰?」
「不……不知道!接頭的是個戴斗笠的,聲音很啞……每次都在城隍廟後牆根留信……」趙四喘著粗氣,「信……信是用胡文寫的!
命令也是!這次……這次點火為號,就是信里說的!」
「信呢?」
「燒……燒了!每次看完就燒!」
蕭辰直起身,看向李明遠。
李明遠立刻會意,迅速翻查名冊:「大人,名冊登記中,清平城內的『萬利貨棧』確有一名夥計入堡,名叫孫貴,負責在庫房搬運。登記上寫他……曾行商北地三年。」
「孫貴?」蕭辰嘴角勾起冷笑,「好一個『行商北地』!柱子!」
「標下在!」
「立刻帶人,去庫房區,把那個孫貴『請』來!記住,要活的!別驚動旁人!」
「得令!」王鐵柱眼中凶光一閃,轉身大步離去。
議事廳內暫時陷入沉默。線索指向了清平城,指向了看似尋常的貨棧。這背後牽扯的網,顯然比一個趙四要深得多。
司馬羽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大人,昨夜激戰,俘獲胡兵三十七人,重傷者十九,已斃。餘下十八人,如何處置?其中有一人,衣著似小頭目。」
蕭辰眼中厲芒一閃:「分開單獨關押,不給水米。讓懂胡語的老兵去聽,看他們崩潰時會不會透露出禿魯或狼神衛的藏身之處。那個小頭目……我親自去『看看』。」
庫房區一角,低矮的土坯房裡。孫貴被反綁著手腳,堵著嘴,丟在冰冷的泥地上。他臉上還帶著幹活時蹭上的黑灰,眼神卻充滿了驚惶和強裝的鎮定。
門被推開,蕭辰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門口的光線,王鐵柱如同門神般站在他身後。
蕭辰走到孫貴面前,蹲下身,扯掉他嘴裡的破布。孫貴大口喘著氣,色厲內荏地叫道:「大人!冤枉啊!小的……小的犯了什麼錯?為何抓我?」
「萬利貨棧,趙四,城隍廟後牆根,胡文密信。」蕭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錐。
孫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劇烈閃爍,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什麼貨棧……什麼信……」
「不知道?」蕭辰猛地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掐住孫貴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孫貴雙腳亂蹬,眼球突出,窒息感讓他瞬間瀕臨死亡。
「呃……呃……」他拼命掙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就在他翻白眼,意識即將模糊之際,蕭辰猛地鬆手。孫貴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乾嘔,涕淚橫流。
「現在,想起來了嗎?」蕭辰的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
「想……想起來了!大人饒命!饒命啊!」死亡的恐懼徹底擊垮了孫貴,他癱軟在地,如同爛泥,「是……是貨棧掌柜周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