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進城
這個時候，長隆號上的夥計們，還有那些護衛們，一個個都呆若木雞。
陳瑤看得目瞪口呆，肚子裡一陣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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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趔趄，「哇」的一聲，靠在一株枯萎的大樹上。
胡永走上前，看著不斷嘔吐的陳瑤，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大人，要不要取下他們的頭顱？」
蕭辰點了點頭：「人頭和腰刀，都是府軍的證明……」他抬頭看了一眼梁城，眼底閃過一抹寒光，「我們要去梁城，一定要帶上一份厚禮……」
「明白!」胡永轉過身來，大吼一聲，「大家開工！」
陳瑤依舊在吐。
胃裡的東西都吐光了，還在抽搐。
殺人這種事情他見得多了，去年糧鋪打架的時候，就有一個夥計被殺了。但，一個活生生的人，卻被人一劍斬下了頭顱，這一幕，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死死咬牙，強忍著反胃，顫顫巍巍向蕭辰拱手道：「將軍恕罪，屬下一時失態……」
「無妨。」蕭辰微微一笑，「讓少爺大吃一驚。」
另一邊，胡永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將那顆染血的頭顱綁在繩子上。
蕭辰指著那輛大車道：「如果少爺不舒服的話，可以去馬車裡休息。」
陳瑤感激地點了點頭，淚流滿面地向車隊走去。
胡永粗聲粗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大人，那人果然是百戶，腰牌還在身上呢！」
風中傳來蕭辰的笑聲：「這東西，比路引好用多了！」
車隊再次上路。
長隆號上，原本還在談笑風生的護衛們，此時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避開了胡永的馬匹。
畢竟，這匹馬上，可是掛滿了猙獰頭顱的。
梁城內，一片寂靜。
這座雄城，雄踞西北邊陲，是當之無愧的西北五州明珠。
城中有七十二坊，最鼎盛的時候，街道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來自西域的胡商和中原的旅人。
此城的興衰，關係到梁王朝的國運。
二十年前，皇帝登基之時，梁國王只是一名統領。
那時候，梁城內，指揮使的府邸就在城內。
門口車馬川流不息，來自各地的官員絡繹不絕。
後來朝廷冊封梁王，分封五州，封地千里。
於是，他放棄了自己經營多年的舊城，在南方三百里外的汾州，重新修建了一座新的府邸。
從那以後，梁城就像是一個遲暮的美人，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采。
城裡有點關係的商家，都跟著王府遷到汾州去了。
留下來的，大多都是老牌帳號。
城南的長隆酒樓，就是為數不多的幾家還開著門的酒樓。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木屋，門口站著兩名身材魁梧的大漢，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藏著武器。
二樓雅間裡不時傳來笑聲，偶爾有空酒罈子從窗戶里摔下來，砸在街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卻無一人敢出聲。
現在長隆酒樓，背後還有個韃子世家撐腰呢……
一樓，櫃檯前，一名中年男子正站在那裡。
老周正拿著一塊黃色的抹布，在紅木桌子上擦來擦去。
他眉頭緊鎖，不時朝門口望去。
二樓雅間中，幾位血狼部的貴族正在開懷暢飲。
粗豪的笑聲震得地板都在顫抖，其中還夾雜著歌姬們的嬌嗔。
「再來一瓶。」
老周沒有抬頭，只是吩咐了一句。
這已經是他今天喝的第六壇酒了。
就在小二準備動手的時候，酒樓的帘子突然打開了。
一名小夥計滿頭大汗，粗布衣衫上滿是灰塵。
「老闆！小伙子雙手抱膝，氣喘吁吁地說。
老周一步跨出，連抹布都顧不上撿了：「怎麼了？有沒有見到少爺？」
「沒……沒有。」小夥計吞了口吐沫，「東子哥怕您擔心，就讓我先回去傳話……」
「人都沒看到，你怎麼回來了？」老周跺了跺腳，「給我守住城門！如果車隊到了，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哎!」他嘆了口氣。小夥計摸了摸後腦勺上的汗，正要轉身，老周卻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老周說著，從櫃檯下拿出一個袋子。
「多謝老闆！」
小夥計眼眶一紅，拿著熱乎乎的饅頭，轉身就跑。
老周看著他的身影，長嘆一聲。
自從聽到少東家要親自押運貨物，他就一直提心弔膽。
馬車要走兩天才能到，在這兵荒馬亂的日子裡，城外到處都是餓狼。
隨著摔盤子的聲音越來越大，樓上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老周揉著太陽穴，彎下腰，將地上的破布撿了起來。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
……
在城門口，有兩隊血狼部落的戰士，正在對來往的商隊進行檢查。
他們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把每一個包裹都翻了個底朝天，還把裝糧食的袋子戳了好幾下。
城門上貼著幾張泛黃的告示，最新的一張墨跡還很新，畫的是通緝犯的畫像。
兩人身後，一面巨大的狼頭大旗迎風招展，旗杆上掛著數具屍體，正是前幾日被俘虜的叛軍頭目。他們的屍體已經被太陽曬得乾癟，卻沒有一個人敢去收屍。
遠方，一隊長長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血狼部落領頭的十夫長吐掉嘴裡的草莖，帶著兩個手下迎了上來。
「吁——」她吐出一口氣。
陳瑤勒馬下了馬，恭恭敬敬地將通行令遞了過去。
十夫長接過通行令，一看上面的印章，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隊伍，二十多輛裝滿貨物的大車，有些護衛身上還沾著血跡。
「我們在半路上碰到了叛軍。」
陳瑤察言觀色，當先掀開一輛車篷。
七八顆猙獰的頭顱，橫七豎八地躺在角落裡，其中一顆頭顱怒目而視。
在他的身邊，整整齊齊地堆著一把染血的長劍。
「這些人頭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用，就送給大人吧……對了，這位大人。」
陳瑤接過蕭辰遞過來的「百戶令牌」，交到十夫長手裡。
十夫長瞳孔一縮，露出駭然之色。
光是他們身上的佩劍和頭顱，就能得到十隻羊的獎勵，有了這塊腰牌，說不定還能升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