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收麥
知道我們是為了什麼而活，為了什麼而戰，為了什麼而死。
土堡的子民，在此向您問好。」
多年以後，土堡的人還會記得今天的情景。
芒種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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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堡，一場祭奠土堡陣亡將士的祭奠儀式正在進行。
三更三刻，山谷之中響起了軍號之聲。
蕭辰穿著祭服，帶著五百名士兵，在墓碑前列隊。
這些士兵都穿著盔甲，腰間掛著刀。
預備營、輔營整齊排列。
谷中百姓將老老少少，都聚集在一起。
「迎靈——」
在南宮京的長喝聲中，六名戰兵緩緩走了出來。
每個人手中都提著一隻漆黑色的木盒，匣子裡裝的是烈士的遺物。
在草原上，六子他們死了三個。
這一次，梁又損失了三個人，這是何等的慘烈。
有些人甚至什麼也沒留下，只是將自己的名字刻在木板上，放在匣子裡。
只要有名字，就沒有人會忘記它們。
蕭辰接過木盒，放在墓碑前的祭壇上。
「跪——」
所有士兵都單膝跪地，鎧甲碰撞，刀劍出鞘。
周圍的數千平民也跟著跪了下來，有些人更是重重叩首。
南宮京打開祭文，聲音響徹山谷：
「土堡大將軍蕭辰率麾下將士，前來祭奠土堡英雄。」
他念完了祭文，吹響了號角。
蒼涼的號角聲直衝雲霄，驚起了漫山遍野的飛鳥。
「獻禮——」
蕭辰拔出戰刀，遙指天空。
「土堡弟子，你們聽好了！」
「護我山河，護我蒼生！」
「同生共死，共榮辱！」
「英魂長存，浩然正氣永存！」
長刀直指蒼穹：「護我疆土！同生共死！我們一起承擔責任！」
一聲壓抑了許久的抽泣聲，突然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一個年輕的寡婦捂住了嘴巴，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
墓碑之下，葬著她的男人。
很快，哭聲傳遍了整個山谷。
這些人中，有許多是戰士的家人，還有許多是無家可歸的難民。一名老者走到石碑前，用手指在石碑上摸索著。幾年前，三子戰死沙場，屍骨無存。可是現在，這塊冰涼的石頭，卻成了她唯一可以哭泣的地方。
不少人攥緊了拳頭。
這兩隻粗糙的手，曾經耕種，打鐵，織布，還把自己的兒子，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父親送走。以前當兵的，吃的都是糧食，死了也就是幾斤銀子。官府給他一塊木牌，他就心滿意足了。
但今天，他們才發現，這個地方的人，對待人的方式，跟別的地方不太一樣。
趙鐵匠站在人群里，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那塊石碑，一臉的茫然。
他活了這麼多年，不知道送走了多少軍人。
他們的名字，如同秋葉，隨風而逝，無人記得。
而眼前這一塊，恐怕過了一百年，都還在。
他輕聲道：「值了……」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清州城外三十里處，麥浪翻滾，一片一片。
黃家莊黃老太爺拄著拐棍，站在田壟上，眯著眼，看著金黃的麥田，眼睛眯成一條縫。
黃老太爺撫須道：「這兩天太陽出來，小麥又要飽滿了。」
管家快步走來：「老爺，聽說北方最近不太太平，要不我們先割一刀？」
「慌什麼?」黃老太爺揮了揮手，「清州的城牆很高，敵人想要攻進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過兩天小麥就熟了，這時候割下來，一石就少了二三斗的收成！」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遠處的官道上突然捲起了滾滾的煙塵。
只見一隊騎兵疾馳而至，為首之人高高舉起了一面「清州衛」的大旗。
黃老爺子趕緊上前，叫道：「軍爺!」
為首的騎兵勒住馬韁，大聲喊道：「黃大人，快去收糧吧！韃子的騎兵已在百餘里外，隨時都會南下！」
「當真?」黃老太爺神色一動。
「是真的！」隊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大人已經下了命令，三日之內，各莊必須將所有的小麥都收割完畢，送到城裡去！」
「三日?」黃老太爺面色一變，「三天時間，哪夠我收割的？」
「不能全燒了！」校尉一勒韁繩，揚長而去，「老爺有令，不能給韃子——」
「燒?」一道聲音響起。黃老太爺看著遠去的騎兵隊伍，一跺腳，說道：「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些可都是糧食啊，誰願意燒啊……」
反正上面已經下了命令。
他一揮手：「趕緊的！把大家都叫到田裡去！連夜收割！多招些苦力——」
「老爺，這麼晚了，我們去哪裡找苦力？」
「不管了，快想辦法，一定要三天，三天！」
「老爺，我聽說土堡那邊有一支收割隊伍，可以搶收莊稼，不過……每收割十斤糧食，就要收兩石工錢……」
「一石二石？這不是搶錢嗎？」
「好多有錢人都在找他們。」
「不不不，工資太高了。」
黃老太爺不停地揮手。
很快，黃家莊的人都被叫了過來，開始收割小麥。
李二是莊裡最會種田的，他一夜之間，就把一畝地的莊稼都給收割了。
天亮了，他直起酸疼的腰，抹了一把汗。
遠處的山坡上，一抹亮光閃過。
「怎麼回事？」
他眯起眼，仔細一看，頓時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那是一把彎刀！
「韃子打過來了！」
田地里一片混亂。
黃老太爺腿腳不方便，被兩個家丁架著，一路小跑著進了莊子。
剩下的人扔掉鐮刀，撒腿就跑，捆麥子被踩得亂七八糟。
李二剛剛跑了兩步，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婆還在磨房裡幹活呢。
他咬了咬牙，快步朝著磨坊方向跑去。
「別往那邊走！」身後傳來管家的喊聲，「那邊有韃子！」
果然，一股黑煙從磨坊里冒了出來。
李二愣愣在了原地，看著一群騎兵從自己身邊呼嘯而過，隱約還能聽到女人的尖叫。
「快走!」管家一把將他拽進樹林中，「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說！」
麥田裡，幾個沒來得及逃跑的老頭子被騎兵團團圍住。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
「繼續割!」蒙古兵用生硬的漢話吼道。
老頭根本沒聽清楚，一個勁地求饒：「大人，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