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千夫長
「幹掉他們！死！給我死！」
兩千名韃子騎兵頓時精神一振，拔出腰間的彎刀。
馬蹄聲越來越急，如同雷鳴，黑壓壓的潮水，朝城門涌去。
城門口。
獨眼大漢握緊了手中的唐刀，大聲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在胡頭兒面前出醜！」
「和尚不用擔心！」
大棒槌光著上身，胸口插著兩塊厚鐵片，高高舉起手中的唐刀。
城牆上，蕭辰靠在雉堞上，看著越來越近的韃子鐵騎，忽然對胡永道：
「是不是有點多了？」胡永在他身邊蹲了下來，「裡面只有半畝地的空地，最多只能容納三百匹馬，再多的話，馬就不能動彈了，會死人的……」
「沒錯！這麼多馬，肯定能殺幾匹，讓兄弟們吃飽喝足，晚上才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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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也是……」胡永呵呵一笑，「馬肉配燒酒，簡直絕了！對了，大人，你下次去草原的時候，可以帶我一起去嗎？草原上的女人，力氣真大，力氣也大！」
「要不，我給你找兩個老婆？」蕭辰壞笑道。
「仨也行……」胡永兩眼放光，「如果您能給我三個，我願意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兩人躲在垛口，竊竊私語。
一些韃子已經衝到了吊橋之上。
越來越多的騎兵緊隨其後，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沖向了敞開的城門。
隨著越來越多的騎兵沖了進來。
「轟隆隆——」
剛剛越過吊橋的韃子騎兵，紛紛回頭，卻見原本靜止不動的吊橋，不知何時，竟詭異地抬了起來！
鎖鏈繃緊的聲音里，木板和地面的角度逐漸變大，一下就將前方和後方的銜接給截斷了。
「不好!」
後面的韃子趕緊勒住韁繩，可戰馬剎不住車，眨眼間就有十餘騎沖入了護城河之中。
而在最前面。
士多第一個沖了進去。
頭頂的陽光被沉重的門框擋住，眼前一片漆黑。
但是光——
近在咫尺！
「殺光他們！」
士多舉起彎刀，大吼一聲。
在他的視野中，前方的漢人戰兵稀稀拉拉地排成一道弧形，中間則是一排排的路障。
士多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這些漢人士兵，連打仗都不會！
誰會大開城門，讓騎兵入城？
不知道狼戎鐵騎所向披靡嗎？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赤裸著上身的高大男子。
那人雙手高舉，手中握著一把比他整個人都要高的劍。
一把刀？
這、這是什麼刀？
士多愣了一下。
「死去吧!」
他右手一揮，彎刀帶起一道破空之聲斬向那大漢的腦袋。
但迎接他的，卻是一道更長更亮的寒芒。
那道刀光是他平生僅見，如原野間的一道閃電。
「臥槽！」
獨眼大漢大喜過望。
幾個月前，王狗蛋當著他的面，將一名百夫長的頭顱給搶走了。
幾個晚上，他都悶悶不樂。
而現在，卻有一個千夫長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來吧!」
一旁的大棒槌怒吼一聲，像是一頭熊。
雙手握住唐刀的刀柄，腰腹用力，一刀斬下。
「噗……」
士多隻覺得眼前一片血紅，然後整個世界都開始旋轉起來。
最後一幕，就是他和他的坐騎一起被斬成了兩截，鮮血和內臟混合在一起，濺了大棒槌一身。
寒光去勢不減，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後面的騎兵席捲而去。
……
畫面頓時定格。
不知道為什麼，士多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許多畫面。
這是——
六歲的時候，在一片草原上，微風吹來，帶著青草的清香。
他追逐著一隻白色的蝴蝶，穿過一片開著黃色花朵的山坡。
他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顆剛剛摘下來的草莓，手上沾滿了紅色的汁液。
那時的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一把小弓。
他不是要殺人，而是要把天上盤旋的老鷹給射下來，要在草原上追逐黃羊。
如果更大的話……
他成為部落中最好的戰士。
摔跤的時候，他總是把高他半頭的男孩按倒在地，惹得姑娘們咯咯直笑。
老人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這個孩子，就是一隻小狼，以後會保護我們的。」
他很高興，每天黎明前都去練習騎射。
他做夢都想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男人，有無數的女人追求他。
十三歲的時候。
部落的大酋長巡視了一圈。
他背上背著剛剛獵來的靈狐，昂首挺胸地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大酋長眯起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好孩子，狼戎國向來以刀劍奪地。記住，男子漢的驕傲，是建立在馬背上，建立在敵人的屍骨之上的。」
那一天，他把這句話深深地刻在了腦海里，想著等自己長大了，就應該去搶更大的地盤，去殺敵。
十五歲那年。
這是他的第一次殺戮。
那是在一個小村子裡，他一刀砍下了第一個漢人的腦袋。
有一天晚上，他偷偷溜出來，在馬的脖子上嘔吐了半夜。
可百夫長卻把手搭在他肩上，說：殺多了，就不會吐了。
最後，她是真的沒有吐了。
他可以微笑著將頭顱掛在馬鞍上，可以在屍體堆里飲酒。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哭喊的漢人孩童，面無表情地揮刀，將他們的腦袋像皮球一樣踢出去。
殺戮越多，獲得的戰功也就越多。
先是十夫長，然後是百夫長，然後是千夫長。
馬鞍上掛著的那串人頭越拉越長，腰間的彎刀也越重。
他覺得這是一種榮耀，也是大酋長所說的男子漢氣概。
但偶爾也會夢到自己六歲的時候，在那片草原上，那隻白色的蝴蝶停在自己的手背上，隔著很遠的距離就能聽到母親的呼喚，醒來之後，卻只能看到滿手的血腥味。
原來。
他年輕時的夢想，不是成為千夫長，成為一名殺戮無數的戰士。
他只想成為一名獵人，可以射下一隻鷹，也可以抓一隻黃羊。
春天草原放馬游，夏天河裡摸魚，秋天跟爸爸打狼，冬天坐在篝火旁聽老爺爺講故事。
他什麼時候用弓箭瞄準過別人了？
砍向那些只想活下去的人？
最後一絲意識模糊時，士多似乎又嗅到了青草的清香，那隻白色蝴蝶在他眼前輕輕一晃。
然後，他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城門口的戰鬥依舊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