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威難測
「退朝!」下完指令後,也不管眾臣還有沒有其他事要奏,李昱直接大手一揮,宣布退朝。
群臣條件反射般,三呼萬歲。
司馬青雲微微抬頭看向龍椅處,當他看到空空的龍椅,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按照以往的慣例,十次有九次,退朝後皇帝都會將司馬青雲單獨留下來,要麼分析局勢,要麼下棋聊天。
可這次,皇帝竟然直接走了。
「天威難測,天威難測啊。」司馬青雲頓時有一種被邊緣化的失落感。
出了大殿,下了御階,夏侯厲突然從旁邊牆根下竄了出來。
「丞相,剛才在大殿上,你為何不讓我參蕭家?」夏侯厲問出了心中疑惑。
司馬青雲遂拉著夏侯厲往一邊走去,找了個無人的地方。
「蠢貨!我不是讓你見機行事嗎,『見機』懂不懂?」司馬青雲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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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厲一臉委屈與不解:「我,我『見機』了啊。」
司馬青雲一拍腦門,欲哭無淚,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我說,夏侯大人,你沒看到皇上在早朝時,才接到青陽縣的密報嗎。」司馬青雲說道。
夏侯厲依舊一臉懵逼,點了點頭:「看到了。」
司馬青雲破口大罵:「看到了,你還往上湊,你是豬啊!」
夏侯厲努了努嘴,不滿道:「丞相,你怎麼還罵人呢?」
司馬青雲哼了一聲,道:「我不僅罵人,我還想殺人呢。」
見夏侯厲一副不開竅的樣子,司馬青雲所幸將事情攤開來說。
「你也不想想,皇上早朝時才收到青陽縣那邊的密報,而咱們呢,是在頭一天晚上就收到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咱們的線人,比皇上的線人還要厲害,這是犯了君臣大忌的,你知不知道。
而且,皇上已經懷疑是我給你的情報了,本相,被你拉入火坑了。」
看著一臉震驚又無辜的夏侯厲,司馬青雲就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道:「你可真是頭豬!蠢豬!」
司馬青雲氣得咬牙切齒,已經顧不得形象了。
罵完,又一臉怨恨的瞪了夏侯厲一眼,猛地一甩衣袖,轉身離去。
留下一臉懊悔的夏侯厲,背靠著城牆,隨後身子一軟,順著牆壁癱坐在地,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
仍舊是御書房,靠窗躺椅上。
每當李昱想靜心思考什麼事,就會在這躺著,一邊享受著太監的按摩,腦海里還一邊琢磨著朝會上的事。
「督察院居然比朕還早得到消息……不對,夏侯厲此人就是個二愣子,是把鋒利的劍,但沒有什麼心機,養線人這種事,不像是他做的。
司馬青雲,倒是很有可能。此人雖然看似忠心耿耿,實則城府極深,養幾個線人情理之中。只是,他為何也盯著青陽縣,按理說,蕭戰已經對他沒有了威脅啊?」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太子李承建激動的聲音:「父皇,邊關六百里加急。」
李昱猛地睜開眼睛,立馬從太子手中奪過戰報,飛快掃視其內容。
「好!好!大梁終於撐不住了,要和談了。」
太子李承建意味深長一笑,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此一來,蕭戰的舊部也就沒用了,該收的兵權,得即刻收回來;到了年紀的,也該體面地請他們歸老了。」
李昱欣慰頷首:「壓在心裡的石頭,終於可以拿掉了。」
可當他目光掃過太子難掩雀躍的側臉,話鋒陡轉,聲音沉了幾分:「承建,今日你的表現,讓朕有些失望。」
李承建身子猛地一顫,方才的從容笑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慌忙躬身垂首,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兒臣愚鈍,讓父皇失望了,罪該萬死!」
李昱淡淡道:「你知道哪讓朕失望了嗎?」
李承建將剛才朝堂上的經歷,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隨後試探性的說道:「是……老八?」
李昱微微點頭:「嗯,你還不算特別愚鈍。」
「你是太子,當朝儲君,未來大離皇帝,天下臣民共主。你得有自己的思想,主見,大臣的意見,只能兼聽,不能因為多數人認為是對的,就得採納。
有時候採納與否,甚至都無關對錯,而是看是否是你需要的。
作為皇帝,最忌諱的就是被大臣們牽著鼻子走。
今天老八就做得很好。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蕭家該滅,或許有一小部分人,覺得不該滅,可他們不敢提出異議,怕被當做另類,遭到排擠。
大臣有這個想法,無可厚非,可你做為太子,為何也不敢提出異議?」
李昱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大概,你是怕與大臣政見不同,從而產生隔閡,不利於你太子黨的發展。」
話音剛落,太子李承建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無比惶恐:「父皇明鑑,兒臣,沒有結黨營私,沒有太子黨,絕對沒有。」
李昱嗤笑一聲,根本不信。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作為太子,沒有自己的黨羽,日後如何坐得穩那把椅子。當年我做太子的時候,不也有自己的人嗎,像現在的六部九卿,還有蕭戰,那可都是我的人。」
太子李承建注意到,父皇這次自稱,不是稱『朕』,而是稱『我』,他那顆砰砰直跳的心,緊張的情緒,才漸漸穩了下來。
李昱又道:「但作為帝王,原則上,是永遠不允許有人結黨營私的。然而,自古以來,哪位帝王又能真正杜絕這種事呢。所以,有黨派不要緊,重要的是,如何為皇家所用。」
太子李承建再拜:「兒臣,謝父皇教誨。」
「對了,你推薦的那個沈……」
「沈默言。」
「對,就是他,讓他升任兵部侍郎吧。」
「兒臣領旨,謝父皇。」
李承建偷偷抹了把汗,臉上又露出了喜色。
青陽縣。
蕭家的糗事已經人盡皆知了,連大街上走街串巷的賣貨郎都能說上兩句。
就在大夥本以為蕭家會就此完蛋時,一道聖旨隨之到來,生生掀翻了所有人的揣測。
「罰奉一年?你真的聽清楚了?」孫茂權從椅子上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死死的盯著報信之人,渾濁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老爺,小的在侯府門口,聽得千真萬確,就是罰奉一年。」報信之人躬著身子,額頭上還掛著一路奔回來的汗珠。
「怎麼可能,這怎可能!」孫茂權不甘的怒吼著,手裡的龍頭拐杖狠狠的戳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白色印記。
青陽縣衙。
當方文正得知皇上對蕭家的態度後,立馬派人去叫縣丞與主簿。
不多時,縣丞周利與主簿楊其光二人便急匆匆趕到。
「周縣丞,楊主簿,你們可來了。」方文正鬆了口氣,但聲音里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顫。
見方文正一副火燒眉毛的模樣,縣丞周利遲疑道:「大人,怎麼了?」
主簿楊其光撫須道:「大人,是因為蕭家嗎?」
方文正點頭,眉頭緊鎖,道:「聖上對蕭家只是做罰奉一年的處罰。這有兩種可能,其一,蕭家在朝的勢力,仍然不可小覷;其二,聖上依舊是向著蕭家。
不管怎麼說,皇上的態度在那了。
既然皇家對他蕭辰的行為都不在意,那麼蕭家更不會管這事了。
而自古紈絝最講臉面。
先前咱們那位世孫在望月樓放了那麼多狠話,等他重獲自由,必然是會來咱們縣衙一一兌現的。
這次我叫你們過來,便是為了此事,你們二位可有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