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雪，再下會兒吧
「孫翀可還在京都？」
「正在殿外等候聽宣。」
「宣！」
在外凍得瑟瑟發抖的孫翀聽到皇帝宣自己，強忍著顫抖的身體，一路小跑著上殿，跪于丹陛之上。
「候補生孫翀參見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孫翀高喊道。
「說說吧。」俯視著下方的孫翀，李昱淡淡開口。
隨後，孫翀便將蕭辰如何毆打，侮辱姜燮學父子，如何口出狂言，然後釋放王貴之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話音落下，朝臣又是對著蕭家一頓口誅筆伐，那些言官御史們，更是氣得捶胸頓足，好像蕭家亂的是他們的綱常，他們的天下似的。
皇帝李昱聞言，卻沒有太大的表情，而是話鋒一轉，看向御階下，說道「孫翀，你剛說你還是候補生，對吧。」
「回陛下，正是。」孫翀緊張回答，心中確實已經激起了陣陣漣漪。
看來，不用再做候補生了。
果不其然，李昱緊接著說道：「你此次檢舉有功，這樣，子承父業，你就先到刑部做個主事吧，當年你父親也是從主事做起的。」
「微臣，謝陛下隆恩。」孫翀深深扣首，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就在眾人都以為皇帝接下來會問責蕭家時，皇帝李昱直接大手一揮，乾脆利落道：「退朝。」
御階下，滿朝文武都懵了。
原本還等著看戲的官員，此刻都張著嘴，神情無比錯愕。
「陛下……」夏侯厲還想出聲提醒，抬眼卻發現皇上已經消失在龍椅上。
「丞相，這……究竟何意啊？」夏侯厲連忙看向丞相司馬青雲，眉頭緊鎖。
司馬青雲下意識的抬手捻著鬍鬚，沉吟片刻，道：「也許，陛下也為難吧，再等等。」
御書房。
李昱看著滿天飛舞的雪花，喃喃自語道：「這雪，下得好啊，下得妙啊。」
隨後，李昱轉頭看向恭敬侍立在一旁的太子李承建，問道：「太子，此事你怎麼看？」
有了前車之鑑的李承建，知道看問題不能帶入自己的主觀情緒，而是要著眼於大局。
思考片刻後，他才緩緩說道：「回父皇，兒臣以為，蕭家插手地方政務，這是原則性問題，不得不罰。這也是對其他公、候的警告。」
李昱微微點頭，面無表情，繼續問道。「如何罰？」
法辦？
李承建剛想到這，自己就立馬否定了。
心想，父皇問這個問題，那肯定不是依法辦事那麼簡單了。
以自己對父皇的了解，他不會問這麼簡單、愚蠢的問題。
李承建聲音發虛，結巴道：「這個……兒臣還沒想好。」
「沒想好，呵呵……」李昱突然玩味的笑了笑。
李承建心中一緊，以他對父皇的了解，每次他有這種表情笑的時候，都是對自己失望的時候。
「沒想好，那接下來要怎麼辦？」李昱又問道。
李承建腦海飛速運轉，可越是急，就越沒有頭緒。
最後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就……就繼續想。」
「怎麼想？是一個人悶著頭想，還是怎麼想？」李昱步步緊逼。
此時外面雪花飛舞，屋內，李承建額頭卻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意識到，自己這次與父皇的對話，又失敗了，此刻，他甚至生出了逃跑之意。
可面對父皇的逼問，他又不能不回答，咬了咬牙，給出了一個他認為比較中肯的答案：「召集三省六部，共同商議。」
李昱淡淡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顯然這還不是他要的答案。
見父皇沒有說話，李承建更加緊張了，垂首站在那，大氣都不敢出。
許久之後，李昱終是失望的嘆了口氣。
「要是老二還在……哎……」
李昱說這話的時候，他那銳利的目光在李承建身上掃了掃，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聽到『老二』這兩個字，李承建心中猛地一突，腦海中條件反射般地想起一句話：太子愚鈍，汝當勉勵之。
李承建那旁人看不見的眼底，迅速閃過一道狠厲，又立馬被他按了下去，無意識地緊緊抿著嘴唇。
李昱緩緩道：「太子啊，朕記得上次跟你說過，身為帝王，做任何事任何決定，都不能受制於大臣，你忘了？」
李承建聲音有些發虛：「兒臣，不敢忘。」
李昱輕笑一聲，轉過頭望向窗外，似乎也不指望李承建能給出什麼答案了，於是開始說道：「朝堂上，一個個嚷著要除掉蕭家的那些大臣，你就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現象嗎？」
「兒臣……」
李承建話還沒說完，李昱就自顧自的說道：「那些嚷著要除掉蕭家的大臣，基本都是丞相黨啊。」
李承建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父皇分析。
李昱接著說道：「按理說，現在蕭家已經對朝堂，對丞相黨都沒有什麼威脅了，為何丞相黨還要堅持剷除蕭家？」
「呵呵，他們可不會真的是為了朕的顏面。」
「若單純的只是想除掉蕭家，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等此事過後，事已成定局，他們再上奏彈劾，才是最佳時機。」
「朕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這次蕭家的所作所為，觸動了丞相黨的利益，他們才急於除掉蕭家。至於什麼利益呢，朕現在也不知道。」
「他們想利用朕為他們剷除蕭家，朕偏不如他們的意。朕反而要利用一下蕭家，撕開一道口子，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聽到這，李承建只覺得渾身汗毛直立，還好老二的事，父皇還不知道，否則……
李昱停頓了一會，說道：「太子，你要記住，在事情違背常識，而你又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不要輕易下決定，這個時候你下的決定，往往是錯誤的。」
「兒臣，謝父皇教誨。」李承建心中感慨，父皇這深不可測的心計，自己這輩子能學得三成，能勉強望其項背，就心滿意足了。
李昱突然伸出手，接過一片被風卷到窗欞邊的雪花，那六角冰晶在手中快速融化，涼意在手心漫開。
「讓這雪，再下會兒吧。誰先扛不住，自然就會跳出來的。」李昱緩緩說道。
誰也沒想到，彈劾蕭家這事，猶如石子落入大海，掀不起半點波瀾。
……
而此時的青陽縣，又出了一個大新聞。
侯府世孫，蕭辰竟然買下了當地一座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