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雪落青陽
「混蛋!」
蕭戰氣的渾身顫抖,猛地將宣紙拍在一旁的案几上,案幾應聲碎裂。
作為老將軍,他對部下的感情不可謂不濃,否則,那些將士也不可能對他蕭戰死心塌地。
也正因為如此,吳軍的遭遇,才令他倍感心痛。
「這個陳宏宥真該死,簡直無法無天了!」鳳九歌陰沉著臉,眼中滿是殺意。
見狀,蕭辰反問道:「爺爺、奶奶,現在你們還覺得那個陳宏宥不該死嗎?」
聽到孫子的話,蕭戰與鳳九歌又瞬間冷靜下來。
是的,陳宏宥死有餘辜。
可他們真要把陳宏宥殺了嗎?
能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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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二老還在想著陳宏宥該不該殺時,蕭辰又扔出個重磅炸彈。
「陳宏宥做的那些事,難道朝廷真的不知道嗎,可陳宏宥那畜生官職不降反升,只因為他是皇親國戚,就可以視人命如草芥,這樣的朝廷,還要擁護嗎?」
「我蕭家為了大離鞠躬盡瘁,幾代人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卻是朝廷的猜忌打壓,恨不得將我們連根拔起!這樣涼薄寡恩的朝廷,還要擁護嗎?」
「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守著這方疆土,可到了城牆下的邊境難民,卻連進城苟活的資格都沒有!這樣的朝廷,還值得擁護嗎?」
一連三問,字字如錐,問得蕭戰夫婦啞口無言,只剩下滿室壓抑的沉默。
蕭辰繼續道:「如今朝廷持續清理蕭家舊部,而那些退出朝堂的將士來找爺爺您,您都閉門不見,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
「可爺爺你想過沒有,為什麼被清理的蕭家舊部,那些將軍要到您這裡來。因為他們相信您,相信您會帶給他們光明,希望。他們是來尋求最後一絲安慰的,可最後呢,連你都不要他們了,你讓他們上哪哭去。」
「夠了,不要說了!」蕭戰怒喝,然而眼眶早已通紅。
「不,我要說。」蕭辰看了看吳軍,接著道:「像吳軍這樣的士軍遺孤不知還有多少,他們或許也曾像吳軍一樣,來到過城牆腳下,最後同樣進不了城,只能繼續乞討流浪。」
「在這期間,又有幾人能活下來?而朝廷,為士軍家屬,做過什麼?」
「一邊是將士為了朝廷拋頭顱灑熱血,一邊是朝廷對百姓的無情冷漠,這公平嗎?」
蕭戰含著淚,冷笑一聲:「呵呵,這個世道,哪有什麼公平可言。」
「那你守護的是什麼?」蕭辰逼問道。
「我守護的……是什麼?」蕭戰喃喃自語,一時陷入了迷茫。
沉默……
終於,鳳九歌這個『造反積極分子』的造反情緒,終是被勾上來了。
「老頭子,我看,不如就反了吧。」鳳九歌一臉期待的看著蕭戰。
蕭戰看了看鳳九歌,又看了看蕭辰,最終只能無奈一嘆。
這兩個造反積極分子啊!
得到了蕭戰的默許,鳳九歌也不修煉了,拉著蕭辰就往外走。
「走,辰兒,咱們到書房好好計劃計劃。」
當晚,寒風呼嘯,一場醞釀了許久的大雪,終於落了下來。
……
京都,丞相府。
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從天而降,最後落在院落石板桌上。
正在大廳與丞相司馬青雲聊天的孫翀見狀,連忙上前將信鴿腳上的竹筒取來,恭敬地遞到司馬青雲面前。
司馬青雲取下信箋,看了兩眼,隨後老神在在說道:「你父親寄來的。」
「哦?」孫翀一臉疑問,試探性問道:「是那個蕭辰有什麼動作了嗎?」
司馬青雲點頭道:「不錯,蕭辰將聖上欽點的一名叫王貴的死囚犯帶走了。」
孫翀嗤笑一聲,臉上表情滿是不屑:「不愧是蕭家世孫啊,真是無法無天了。」
「一紈絝耳,不足道哉。」司馬青雲話鋒一轉,道:「說來,老夫是真羨慕令尊的,激流勇退,告老還鄉,如今每日聽聽小曲兒,喝喝茶,這日子過得喲,那叫一個快活。」
孫翀笑了笑,回道:「家父在朝不過刑部侍郎,他告老了,還有其他人能代替他的位置。可丞相您不同,您不能告老啊,您走了,這朝廷可就失去了主心骨啊。」
司馬青雲眼含深意地瞥了眼孫翀,斥責道:「休得胡言。這朝廷的主心骨,永遠是陛下。」
「是是是。」孫翀抱拳躬身,嘴上認錯,但臉上並無半點認錯的樣子,他聽得出,丞相的責怪並無責怪之意。
司馬青雲接著道:「這個時候,賢侄能想到我這老頭子,我很高興。若是賢侄不嫌棄,便在府上多留幾日吧。」
孫翀知道丞相說的『這個時候』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當前太子黨與丞相黨的黨爭之時。
不過,刑部本來就是丞相黨的,這是朝堂公開的秘密,所以也就沒什麼避嫌不避嫌了。
「那小侄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孫翀沒有過多考慮,便應承了下來。
這時,外面『撲棱』幾聲,又一隻信鴿落了下來。
孫翀再次將信箋取來。
司馬青雲定睛一看,卻是笑了起來。
「這個蕭辰,還真有意思。」說著,司馬青雲將紙條送到孫翀面前。
孫翀接過紙條,上面寫著:蕭辰釋放死囚吳軍。
看到這,孫翀卻笑不起來了,反而眉頭微皺。
司馬青雲見孫翀神色不對,不由地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孫翀道:「丞相有所不知,這兩名囚犯,可都是陳宏宥大人送進去的。」
「嗯?……蕭家這是要做什麼?」聽到陳宏宥三個字,一向穩如泰山的司馬青雲臉色終於不淡定了。
陳宏宥可是他的財神爺啊。他能否把持朝政,可以說陳宏宥是個關鍵人物。
難道,蕭家要對陳宏宥下手了嗎?
孫翀看出了司馬青雲的緊張神色,連忙道:「也許,只是巧合呢。」
司馬青雲點了點頭,但還是不放心,隨即道:「你立馬休書一封,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過程,越細越好。」
「是。」孫翀領命。
次日早朝。
「有本上奏,無本退朝。」胡必諒扯著嗓子喊道。
夏侯厲這次學聰明了,看了一眼丞相司馬青雲,見他暗暗點頭,這才上前一步。
「臣有本奏。」
皇帝李昱看到夏侯厲就腦瓜子疼,然而,又拿他沒辦法。
御史,乾的就是這個。
「夏侯御史,今天你又要彈劾誰啊。」李昱有氣無力道。
「臣要彈劾安樂候之孫,蕭辰。」夏侯厲一臉正氣,朗聲道。
「就在昨日,臣收到舉報,蕭辰此子不僅插手青陽縣政務,還私自釋放了兩名死囚犯。而這兩名死囚,還是陛下前幾日剛勾定的死刑犯。」
此話一出,朝堂頓時沸騰。
紛紛指責蕭辰抗旨不尊,忤逆君上,更是聲稱要誅殺此賊,以謝天下、
「有這事?」李昱眉頭一皺,臉色暗沉了下來:「你是如何得知的?」
這次,夏侯厲早有準備,不緊不慢說道:「前刑部侍郎孫茂權之子孫翀得知此事後,快馬加鞭,從青陽縣趕到京都,上報於御史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