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誰稀罕這個體面
「你該見的,不是我!」
沐柏庸猛的抬頭,竟看見沐若煙冷冷的站在大門口。
客廳里,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沐柏庸屏退了所有人,坐在昂貴的沙發上,卻如坐針氈。他努力挺直脊背,試圖維持那份家父的威嚴,但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無法掩飾的焦灼卻出賣了他。
他將一份文件推到茶几對面,聲音乾澀,卻刻意營造出「商議」氛圍的語調:
「煙煙,他們一大早用馮家的意外為難你,確實過分!但我絕不會同意的,你放心!我沐家的女兒沒有沖喜一說...這次的事情…是我沒管好家裡人,影響你休息養傷...是沐家虧待了你。」見沐若煙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頭也沒抬一下,沐柏庸強撐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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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百分之五的股份,是爸爸為你準備的,早在你回家那天就備下的,我給忙忘記了!收下吧,這是你應得的。有了它,今後在沐家...在外面,都沒人再敢輕看你分毫。」
他頓了頓,抬起頭,打量著沐若煙的態度。
看她只是垂著眼帘,專注地用指尖蘸取碧綠色的藥膏,極其輕柔地塗抹在老黑失去光澤的鱗片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沐柏庸喉結滾動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上了一種推心置腹的虛偽:
「眼下外面的風言風語…對我們非常不利。你…奶奶她,」後面的話讓他喉嚨發緊。
「她年紀大了,老糊塗了,一時鬼迷心竅,才會被那些邪魔外道騙。你看...」
「我們是不是…可以想想辦法,試著和特調局那邊溝通一下?儘量…把事件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家醜不可外揚,沐家這面旗不能倒,它倒了,覆巢之下無完卵啊!
「我們...我們可以對外宣稱她精神狀況早有隱患,需要治療…」
「沐先生。」
沐若煙終於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表演。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目光卻銳利如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所有的偽裝。
她甚至極淡地、近乎憐憫地笑了一下:「你打算用這百分之五的股份,換我保持沉默,幫你一起掩蓋真相?為了保全那位...設計許家、用邪術謀害許老夫人,可能還想連我一起害死的人?」
「為了...你們沐家那一捅就破的體面?誰稀罕這個體面?」
「你!你放肆!」沐柏庸像是被蠍子蜇了猛地彈起來,臉色瞬間慘白,手指顫抖地指著沐若煙,
「什麼謀害許老夫人?!沐若煙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就算討厭她,看不上這個家,也不能編造謊話來褻瀆長輩!」
「謊話?褻瀆?那就乾脆再褻瀆的徹底點!」
沐若煙站起身,步步逼近,眼神里的冰冷幾乎能將人凍僵,「幾十年了,你就從未有一刻覺得眼前這個『母親』,有哪裡不對嗎?她的眼神、她的習慣、她對你的態度…你就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的懷疑她...根本就不是你的母親嗎?」
「沐柏庸,你這個名字真是取得妙極了!」
「活在精心編織的謊言裡,努力平衡,守著可笑的家族體面,擺在眼前的真相都不肯看一眼?自欺欺人,真是可悲!」
沐若煙的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沐柏庸的臉上。他踉蹌著後退,撞在沙發背上,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
「什麼意思…你胡說…」他喃喃自語。
沐若煙不再看他,轉身向外走去:「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去看清楚。走吧,沐先生,到司法機關,親耳聽聽你的好『母親』,到底是誰,都幹了什麼好事。」
……
特調局,單向玻璃審訊室外。
沐柏庸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目光呆滯地透過玻璃,望著裡面那個熟悉的老婦人——馮玉珍。
審訊室內,馮玉珍假裝著鎮定,拍著桌子叫囂:
「趕緊放了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沐家的老夫人!」
「什麼邪師?害人?我根本不知道!都是誣陷!一定是沐若煙那個小野種設計陷害我!」
「我要見我的律師!我要見我兒子沐柏庸!讓他來跟你們說!」
審訊官無視她的叫囂,冷靜地追問關於南洋邪師、資金流水、邪術害人的細節。
馮玉珍要麼矢口否認,要麼就全部推給那個邪師,嘴裡還不忘不乾不淨地咒罵:「沐若煙那個怪物!掃把精!剋死親媽又想來克我!當年就該讓她和她那個下賤的媽一起死了才幹淨!」
玻璃外,沐柏庸身體一顫,手指收緊。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外面有人。馮玉珍眼珠一轉,猛地撲到審訊桌上,對著單向玻璃的方向,換上了一副悲切可憐的面孔,聲音帶著哭腔:
「柏庸!柏庸你是不是在外面?兒子!我的好兒子!你快來救救媽啊!他們這是要屈打成招啊!媽是冤枉的!」
「都是沐若煙!是她害我!她恨我,恨我...當年那樣待她媽…恨我想弄死她!我冤枉啊!柏庸,你不能信一個野種,不信媽媽啊!我養大你不容易啊…」
她唱演俱佳,開始慣用的親情綁架沐柏庸。
看著她聲淚俱下的表演,沐柏庸眼神里開始閃過複雜的動搖和痛苦。畢竟,幾十年的母子情分…
就在這時,沐若煙字字誅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演技真好,不是嗎?沐先生,你們這母子情深,可真是感天動地啊。不過,一會兒...你可要撐住啊!」
審訊室內,馮玉珍哭喊了半天,見外面毫無反應,耐心耗盡。那副可憐相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怨毒和輕蔑的神情!她猛地朝玻璃方向啐了一口,尖聲罵道:
「沐柏庸!你個沒用的孬種!我白養了你這麼多年!小雜種!當了沐家的家主就敢不顧我的死活了?!我呸!要不是我『馮玉珍』撐著,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就是個沒骨頭的狗雜種!」
「轟——!」
這些話,狠狠砸進了沐柏庸的耳朵!尤其是「賤種」、「狗雜種」這些字眼。
他猛地抬頭,看向玻璃後那張因怨恨而扭曲猙獰的、無比陌生的臉。
就在這時,一位審訊的人員,在沐若煙耳邊低語了幾句,遞出一個文件夾。
那裡正是邪修老嫗的供詞,樁樁件件連同這些年和馮玉珍的全部勾當,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沐若煙翻了翻,冷笑了一聲,甩在了沐柏庸眼前。
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輕輕落下:「好好看看,你的好母親...啊不對,好~大~姨都殺了誰?!」
「啊——!!!!」
沐柏庸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痛苦到極點的嘶嚎,雙手瘋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球充血凸起,死死瞪著審訊室里那個還在瘋狂咒罵著的女人!
幾十年的認知、情感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認賊作母!弒母之仇!
「為什麼?!為什麼?!!」
他像一頭瀕死的困獸,發出絕望的咆哮,眼淚和鼻涕洶湧而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幾乎要癱軟下去,被旁邊及時上前的工作人員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