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兩清了
「山野之堂,或許能有遺珠之方。就說...是我讓你去的。」說著放下一枚小小的「葉子」,付了錢,小心翼翼的端起那碗餛飩,轉身離開。
夜色中,遠去的背影顯得有些寥落。
沐若煙收回目光,看向他留在桌上的那枚小小的「葉子」,薄薄的玉片做成了一片樹葉的形狀,晶瑩剔透、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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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陌生人,竟能一眼看穿她最核心的隱患?只是那關切不似作假,愧疚更是莫名其妙。
她下意識看向蘇雲晚。
蘇雲晚已經吃完了最後一口餛飩,正拿著紙巾慢條斯理的擦拭嘴角,慵懶的神情依舊,仿佛剛才那段插曲並未發生。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身離開,而是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若有所思。
「蘇姐姐,」沐若煙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遲疑,「你認識剛才那個人?」
蘇雲晚抬眸,眼波流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個……很多年沒見的故人罷了。」她站起身,將遠超餛飩價格的錢壓在碗底,「小煙煙,他的建議,也不妨聽一聽。百草堂...在南派的傳承中,確實頗有來頭。」
她頓了頓,目光在沐若煙的臉上停了一瞬,語氣輕描淡寫,卻似乎帶著提醒:「不過呢,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有些人的出現,或許是緣分使然;有些人的出現,或許是...欠的債,該還了。」
說完,她不等沐若煙反應,便裊裊娜娜地轉身,融入了夜色,只留下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和懵逼樹下的沐若煙。
欠的債?該還了?
沐若煙蹙緊眉頭,蘇雲晚的話比帥大叔更像是謎語。
她收拾好鋪子,心事重重地回到雲頂。
出乎意料,秦九司今天居然回來得格外早,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眉頭微鎖,似乎在處理公務。聽到她進門的動靜,他抬起頭。
「回來了?」
「嗯。」沐若煙換了鞋,有些疲憊地窩進旁邊的單人沙發里,抱著抱枕,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秦九司合上電腦,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累了?鋪子那邊還是很多人?」
「唔,還好,算是打發走了。但他們每天都跟來看猴子一樣...」沐若煙說著,手指無意識的一下下摳著抱枕的流蘇。
她的異常太過明顯,秦九司微微傾身,聲音放緩了些:「發生什麼事了?」
沐若煙抬起頭,看向他深邃的眼眸。對呀,自己的小腦子想不明白,大聰明的腦子好用啊。
「今天…鋪子裡來了個奇怪的人。」她斟酌著詞句,「是一個看起來特別儒雅有氣質的大叔,我不認識他,但他…他一眼就看出了我魂傷未愈,還建議我去南市的百草堂找位姓江的大夫看一看。」
秦九司眸光驟然一凝,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冷峻:「陌生人?他長什麼樣?還說了什麼?」
沐若煙描述了一下那人的外貌和大致感覺,略去了蘇雲晚的反應和那句關於「債」的古怪提醒。想了想,又掏出了那枚玉質的小葉子,「他還留下這個,讓我說是他介紹去的。還說讓我別傷了根基,總之感覺...怪怪的。」
秦九司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龍一的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立刻去查,今天晚上在餛飩鋪附近出現的一個中年男人,氣質儒雅,穿著考究…對,調動附近的監控,儘快!」
掛了電話,他看向沐若煙,眼神銳利:「以後遇到這種來歷不明的人,第一時間通知我,或者讓暗處的人處理。非常時期,任何接近你的人都必須警惕。」
他的反應如此之大,讓沐若煙的心也提了起來。
「你覺得…他有問題?」
「說不準!」秦九司面色沉凝,「起碼能一眼看穿你的魂傷,就絕非普通人。要麼是醫術或玄術極高明的隱世高人,要麼…」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就是對我們極其了解,甚至可能來自那個『幽冥』組織的人。」
沐若煙心底一寒。是啊,她怎麼沒想到這種可能?對方看似善意,萬一是裹著糖衣的毒藥呢?
「我會查清楚。」秦九司看著她微微發白的小臉,語氣不容置疑,「加一倍人手跟著你。」
「不用那麼誇張吧…」沐若煙下意識反對,她不喜歡那種被緊密監視的感覺。
「有必要。」秦九司打斷她,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力量,「沐若煙,你的安危,現在不止是你一個人的事。」
他的話意有所指,指的是「共命咒」,指的是他們如今休戚與共的關係。
沐若煙對上他的視線,心臟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微妙的悸動再次浮現。
她低下頭,小聲嘟囔:「…知道了。」
這一夜,沐若煙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母親溫柔卻模糊的身影,一會兒是那個帥大叔複雜愧疚的眼神,一會兒又是蘇雲晚說著「欠的債要還」…
最後,所有畫面破碎,只剩下無盡的迷霧和魂魄深處傳來的隱隱抽痛。
她從夢中驚醒,額角全是細密的冷汗。
窗外天光微熹。
她捂住有些發悶的胸口,那個大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像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另一個,生命中極其重要卻已然失去的人。
.........
忘憂居內,暖黃的燈光流淌在玲琅溫潤的玉器上,卻驅不散一室的清冷。
蘇雲晚知道,不該來的人還是會來。
「進來吧!站了那麼久,不是你的風格。」
葉傾城推們而入,身影被拉得有些寥落。他看著茶台前靜靜泡茶的故人,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雲晚。」
蘇雲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淡得像窗外的月色:「葉大家主到訪京市,我這小廟也算是蓬蓽生輝了。相識一場,坐下喝盞茶。」
她的淡淡的語氣,澆得葉傾城心口發澀。
他沉默片刻,艱難道:「我…能做些什麼。」
蘇雲晚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目光銳利如針,直刺他心底最深的愧疚與無力。
「我…」葉傾城被看的語塞,在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辯解都只能蒼白可笑。
「聽著,」蘇雲晚推出一盞茶,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你如今出現...毫無益處。」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極深的、複雜的情緒,似是恨鐵不成鋼,又似是無力的悲哀。
「不聞不問,繼續沉默下去。什麼都別做,什麼都別說,離她遠遠的——這就是你唯一該做的。不也正是你,一貫的風格嗎?!」
最後那句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葉傾城的心臟。
他渾身一震,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血色盡失,看著眼前這個容顏未改、卻字字誅心的老友,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里,化作一片絕望的荒蕪。
蘇雲晚轉過身,不再看他,只留給他一個冷漠決絕的背影。
「走吧,葉傾城。別去打擾她...也別再來找我。」
「你我相識一場的情分,早在你失約的沉默里,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