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在逃離京城前夜
京城,霜降,夜霧濃稠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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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今早已破了澶州,新皇御駕親征慘敗,逃回京城,叛軍鐵蹄直逼京師!
武興伯府。
「快!將二小姐扶到馬車上去!」
「帷帽!帷帽戴好!臉不能露出來!!」
虞扶音耳邊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喉間的疼痛仿佛還在提醒她,剛剛喝下去的是鴆酒。
有人粗魯地抓著她的胳膊和腰,正要往某處拖去!
「放肆!」她猛然睜眼,厲聲呵斥。
縱使是死,她也是南昭的皇后,何曾被人如此折辱過!
她身形嬌小,卻因上位已久且執政數年,周身氣勢凜然,這股氣勢,竟嚇得抓她的僕婦們鬆開手,連連後退。
奇怪,一向溫柔待人的二小姐,今日怎麼這麼……強勢?
虞扶音看著眼前的人和景象,一陣恍惚。
她不是在金陵嗎?
怎麼回了京城?
為何眾人還叫她「二小姐」?
「扶音啊~」一旁的中年貴婦假意拭淚,語速卻急切,「伯母知你捨不得你爹和弟弟,已經派阿梨去青嶂書院報信了!京城危殆,你未過門卻是人人皆知的未來皇后!叛軍入城,你留不得!還是速速隨陛下南下吧!況且金陵暖和,對你的咳疾有幫助!」
虞扶音怔怔地看著她。
這是她七年未見的大伯母李琦玉。
「正是呢!」大房嫡女虞錦棠從後面走出,「宋嬤嬤年邁又病了,不好舟車勞頓。這兩位嬤嬤是我跟前得力的,路上定會好生照看你的。對了,你的衣服首飾我都給你放車裡了,到了金陵……記得換上。」
一看見她,虞扶音渾身一震。
這一刻她確定了,她真的重生了,重生在了離開京城的最後一日。
她出生時百鳥來賀,高僧言其有鳳凰命格。
不料最後卻成為階下囚……
直到臨死前,虞錦棠餵她鴆酒時才道出真相:
原來早在七年前,虞家大房就請大師做法,讓她和虞錦棠互換命格!
而互換命格的關鍵是:身離京、避熟人、遮天眼、斷血親!
身離京,是讓她離開京城。
避熟人,是讓她的貼身隨從宋嬤嬤和阿梨與她分開。
遮天眼,是讓她戴上帷帽,穿戴不屬於她的衣服首飾,好遮蔽老天的眼睛。
至於最後的斷血親……
「磨蹭什麼!還不趕緊送二小姐出城!」
大伯身披銀甲走來,「扶音!大伯身為禁軍指揮使,需守護百姓,你告訴陛下,我虞伯同忠心不二!定助他復國!」
虞扶音垂眸,掩住眼底冷意。
若不是她重生了,就信了他的鬼話!
前世,她天真地以為大伯真的是為了百姓,才留在京城的。
沒想到他早已投敵,裡應外合助叛軍破城!
叛軍首領在京城登基,稱北昭。
黎焱在金陵建國,稱南昭。
從此,大昭一分為二,勢不兩立。
虞錦棠竊取她鳳凰命格,入北昭後宮,位至貴妃!
七年後,北昭南下,南昭覆滅,黎焱被殺。
虞扶音被軟禁等候發落,虞錦棠尊聖意來送她上路。
毒發後,她才知道原來父親和弟弟七年前就死了!
這些年父親與她來往的信件,全都是大伯偽造的!
這就是「斷血親」!
何其歹毒!
「扶音?扶音!我在跟你說話。」
虞伯同不耐催促。
虞扶音定了定神,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
形勢比人強,她這個時候不能硬來。
「大伯,大伯母,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她眼神掃過那群僕婦時,眉頭微蹙,柔聲道,「但此番隨陛下南下,多帶僕從,目標太大,反而不便,況且陛下那邊自會有人伺候。」
虞伯同只想趕緊送走她,立刻應允。
虞扶音上了車,馬車碾過青石板,往城外而去。
城內都是大伯的人,不方便下車,虞扶音耐著性子等到了出城,便掀開帘子喊道:
「停車!」
車夫卻充耳不聞,馬鞭狠狠抽在馬背上。
轉眼間馬上就要到渡口了。
她心下瞭然,這是大伯雇來的車夫,當然不會聽她的。
既如此,也別怪她狠心!
下一秒,虞扶音拔出髮簪,利落地刺在車夫後頸骨上,遂一腳將他踹了下去!
「若不想死,現在去就醫還來得及!」
馬車失了控,卻還是聽懂了她心意般停了下來,隨後向她指明城門方向。
虞扶音立馬反應過來。
從小到大,所有動物都似乎都能與她心意相通。
她擦淨髮簪上的血,朝城門跑去。
沒走幾步。
「扶音!」
一聲呼喊撕破夜色,踏著凌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虞扶音抬眸,只見黎焱身著龍袍,策馬而來。
黎焱?!
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記得,前世他可沒有騎馬來找她,而是在船上等她。
黎焱翻身下馬,向她疾走過來,虞扶音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太好了,真的是你!你沒事!」
黎焱張開雙臂想將她摟在懷裡。
「咳!咳!咳!咳——」
虞扶音不好直接推開,立馬側身彎腰,捂嘴咳嗽,躲開了他的懷抱。
黎焱抱了個空,有些尷尬地張了張手,最後伸出右手放在虞扶音的背上拍了拍:「你的咳疾更重了,去了金陵,定能痊癒。」
她直起身子,委婉問道:「陛下怎麼在這裡?」
「朕前日晚上一連做了好幾個夢,這些夢好像都在預示未來戰局走向,朕夢見澶州城破,夢見咱們乘船離開,還夢見叛軍要在應天府刺殺朕!」
虞扶音心裡咯噔一聲,忐忑問道:「陛下還夢見什麼了?」
「夢見刺殺的時候朕就被嚇醒了,就急忙回京了,怕那幫蠢才顧不上你,就來接你了。」黎焱臉上沒有半分臨陣脫逃的愧意,反而有幾分得意,「扶音,這一定是上天在助朕!咱們這次南下,就不在應天府歇腳了,直接往金陵去!」
見他未卜先知般的夢並不完整,虞扶音鬆了口氣。
「陛下~」她找了個藉口:「可我放心不下父親和阿弟,不如陛下先去,我接了他們便來?」
此話一出,氣氛為之一滯。
「扶音,你不會要悔婚吧?」
黎焱冷不丁一問。
虞扶音心中冷笑,誰願再嫁你這亡國之君!
前世,她信了黎焱,一起逃到金陵重新建立了南昭,共同立誓終有一天要斬殺逆賊奪回故土。
可不過三年,他就徹底忘了永失故土的血淚,完全沉迷酒色玩樂。甚至不知從哪納了個傳聞神女降世,會制火藥的明玉夫人。不顧禮制封其為貴妃,建造神女壇,將國庫揮霍一空!
而作為元後的自己,竟也幾次險些被廢!
直到最後北昭南下攻破南昭,神女逃離,黎炎才清醒過來,卻只想跟虞扶音同歸於盡!
說什麼下輩子再做夫妻!
呸!
這金陵誰愛去誰去吧!
虞扶音抬起頭,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甚至喊出了昔日的親暱稱呼:「焱哥哥怎可如此想我,扶音自幼與您有婚約,滿心滿眼只有您……」
說話間,她的右手握緊了袖中的髮簪。
「陛下!」幾名金甲衛騎馬趕來,神色慌張,「不好了!叛軍來了!」
黎焱臉色一變,伸手想拉她,卻被流箭打斷。
咻!
一支利箭擦著虞扶音的耳畔飛過,釘穿一名金甲衛的手臂!
那人竟揮刀砍斷自己胳膊求生!
躲閃下,血濺上她的帷帽,甚至有幾滴落在了她的眉梢。
咻咻咻!
一時間箭雨如蝗!
金甲衛只顧護黎焱,無人管她死活。
她不想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