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王不想娶,旁人更不能娶
虞扶音一個箭步鑽進茂盛的草叢裡。
咻!
一根流箭飛來,將她的裙裾死死釘在了地上。
「船要開了!陛下快走!」渡口方向又來金甲衛,強行將黎焱架上馬:「陛下快走!」
「扶音!扶音——」黎焱被金甲衛按在馬背上,嘴裡還不住地大喊,「朕在金陵等你!你一定要來!」
黎焱的聲音漸漸遠去。
虞扶音頭都不抬,只是一味地拉扯裙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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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這箭怎麼釘得這麼深!這面料怎麼這麼厚實!
此時,叛軍已至。
虞扶音心頭一緊,不敢再動彈。
她匍匐在地上,把身子降到最低,透過草叢的縫隙,偷偷向外望去。
烏泱泱的人馬如黑雲壓境。
為首那人騎著一匹黑馬,手持銀色長槍。
馬背上的人披著件玄色大氅,頭戴一頂黑色兜帽,帽檐壓得極低,將整張臉都隱在陰影里,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虞扶音將視線收了回來,摸著砰砰直跳的心口。
他就是叛軍首領,黎赫。
作為長公主嫡長子,他七歲就被送去北狄為質,近些年毫無聲息,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了北狄。
卻在一年前,他忽然聯合邊關重將以「清君側,誅奸佞」的名義,一路打到了京城,登基為帝。
前世虞扶音只在前世最後幾日見過他一面。
那時南昭氣數已盡,她被強迫共同赴死的關頭,一把銀色長槍刺穿了黎焱的喉嚨。
殿門外,寒風凜冽,黎赫的玄色披風被颳得獵獵作響。
七年後的黎赫比如今更可怖,殺伐果斷之上又多了幾分帝王的不羈與冷漠。
他抽出腰上的匕首,當著她的面,親手,割下了黎焱的頭顱。
回想到這裡,虞扶音打了個寒戰。
她喉頭髮癢,肺隱隱作痛,有些呼吸不暢,只能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儘量不發出聲音。
忽然,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噴在了她的耳廓上!
她僵硬地轉過頭去——
迎面對上一雙閃爍著幽幽綠光的眼睛!
這是一隻極其高大的狼犬。
它微微張著嘴,猩紅的舌頭耷拉在鋒利的齒間,正呼哧呼哧地喘著熱氣。
完了!它若是一叫……
虞扶音趕緊撩開帷帽,將食指抵在唇上,對著它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那狼犬歪了歪頭,綠眼睛眨了眨,安靜地趴了下來。
此時,外面的聲音穿過草叢,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殿下,那船已經開遠了,霧氣又大,怕是很難射中了。」
「拿弓來。」
拉弓,射箭!
嗡——
隨後便是歡呼聲,「中了!」
又聽有人憤慨:
「只可惜咱們的人都不熟水性,不然怎麼著都不能讓黎焱這孫子跑嘍!」
「秋後螞蚱罷了,」黎赫嗤笑一聲,沉聲喚道,「衛垣。」
「他們必在應天府補給,你率一隊精騎走陸路前往應天府,」黎赫語氣森森,「取黎焱的首級回來!」
「其餘人,隨本王進城!」
虞扶音一動不敢動,她不敢想,若是自己被發現在這……
然而,胸前這口氣還沒松下去,旁邊匍匐的狼犬卻「嗷嗚」一聲吠叫!
「誰?!」
眾人警戒。
刀劍瞬間出鞘的鏗鏘聲連成一片,鋒芒齊刷刷指向了虞扶音藏身的草叢!
有小兵上前撥開草叢。
「咦,是個女子!」
「莫不是剛剛黎焱要帶走的那個?」
小兵將虞扶音裙裾上的箭矢拔去,又粗暴地將她從草叢裡拖拽出來,帶到黎赫的馬前。
她踉蹌了幾步,跪在地上,垂著頭,帷帽遮擋了她慘白的臉。
頭頂,是一聲冷冰冰的嗤笑。
「呵,黎焱這慫包,竟將自己的女人就這樣丟下?」
隔著前世,虞扶音仍因這一句話勾起了他割下黎焱頭顱的那幕回憶。
她打了一個激靈,下意識否認。
「我不是!」
然而,「叮——」
手一軟,藏在袖中的髮簪竟掉了出來。
「怎麼,想殺我?憑一根破簪子?」
聽著黎赫輕蔑嘲諷的虞扶音心如死灰!
她正欲開口,卻見一隊人馬急策而來,然後是她的便宜大伯下馬跪拜:
「臣虞伯同恭迎陛下入城!」
虞扶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黎赫尚未登基,他這聲「陛下」喊得倒是勤快!
無暇顧及其他,虞扶音只覺得鬆了口氣,輕輕撲了過去抱住虞伯同的胳膊,帶著哭腔道:「大伯!黎焱卑鄙!說我的鳳凰命格定能夠助他一臂之力,於是買通車夫強行將我擄走!我用髮簪扎傷車夫,這才跳了車!沒想到黎焱竟然追來!幸得這些俠肝義膽、神勇無敵的將軍們仗義相救!否則……侄女恐入虎口!」
在場的將士們一聽這話,腰板都挺直了許多。
看,誰再說我們是叛軍!
不過,黎赫可不像底下的將士那般好糊弄。
他冷言道:「大晚上的,到處兵荒馬亂,虞姑娘到底是被擄走的,還是被虞大人指使出來,給黎焱通風報信的?」
虞伯同立馬同意了虞扶音的說法。
開什麼玩笑,他本來就是來投誠的,若是他被懷疑誠意不足,定會被黎赫當場斬殺!
他連連磕頭:「陛下明鑑!定是黎焱那豎子趁臣不備,強擄了我可憐的侄女!」
眾將士議論紛紛。
「誒,天生鳳命!殿下若娶她,統一中原豈不指日可待?」
「笑話,天下歸誰怎麼能系在一女子命格上!」
黎赫策馬前踏一步,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面前的女子:
「既然天生鳳命,自然也不能落於他人之手。」
他聲音不高,卻重若千鈞。
虞扶音心頭猛縮。
按照前世她對黎赫的了解,他手段狠辣、多疑善變,她自然不會自作多情到真的以為黎赫要娶自己。
果然,下一瞬。
「可本王為什麼要娶一個黎焱不要的女人?」
「本王不想娶,旁人更不能娶,徒生僭越之心,那麼就只能……殺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手腕一抖,銀色長槍如毒蛇般探出,直衝虞扶音的面門而來!
虞扶音早有預感,她伸手勾住了帷帽的系帶,往下一拉。
帷帽落下。
一張臉俏生生地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