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區區一個虞扶音
方曜興沖沖地直奔皇宮，可剛踏入文德殿的走廊，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幾個當值的玄甲衛垂手立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而衛垣抱著刀，斜倚在廊柱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方曜連忙湊過去，壓低聲音：「這……怎麼了？誰惹三哥生氣了？」
衛垣搖搖頭：「別提了！早朝的時候，英國公那老狐狸，聯合了好幾家勛貴，在朝堂上發難了！陛下問各部如何安置城外日益增多的難民，戶部哭窮說沒錢沒糧，工部說人手不足，兵部說只管防務……推來推去，沒一個頂用的！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了？你快說啊！」
「英國公站出來說啊……」衛垣聲音一沉，右手一捋莫須有的鬍子，與英國公的做派一模一樣：「陛下息怒，非是臣等不盡力，實乃新朝初立，各部衙門職位空缺甚多，無人可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什麼意思？怎麼跟米有關係了？米不是救下了嗎？」
「平時讓你多讀書多讀書就是不聽！」衛垣翻了個白眼，「意思就是說，陛下，您趕緊把那些重要的、油水足的官位，都分給我們各家的人，我們才有力氣給您辦事！」
方曜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幫老狐狸！這不是趁火打劫嘛！」
「誰說不是呢！」衛垣一臉晦氣，「陛下當時那眼神，像是要吃人。這不，散朝就把自己關裡面了，誰也不見，我連北狄那邊新送來的密報都沒敢遞進去。」
「哎，那我也晚點再進去好了，」方曜乖乖地和衛垣並排站著，「對了，皇城司指揮使的名頭下來沒？」
「沒啊，他們說我經驗少，又長久不居住在京城，不了解宮城布局，話里話外不就想讓他們的人當這個指揮使嘛！」衛垣兩手一攤，「我倒是不在意這些，最可恨的是，他們說自古以來，並無公主之子繼承皇位的例子，既然去北狄為質之前，陛下就已經被劃為是史儷雯之子，那麼就應該尊黎朔為先皇，史儷雯為太后。」
「那怎麼行！」
「砰！」
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砸在了門上。
緊接著，殿內傳來黎赫不耐煩的聲音：
「嘀嘀咕咕說什麼呢！滾進來。」
方曜和衛垣同時一個激靈，互相推搡著走了進去。
殿內光線有些暗，黎赫背對著他們，看著牆壁上巨大的輿圖。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問：「有事嗎？」
「有！北狄的密報！」衛垣從懷裡掏出信件遞過去，「還有，師傅估摸著月底就能進京了。」
「嗯，師傅目力不佳，沿途讓各個驛站安排妥帖些。」
「明白。」
黎赫的目光又轉向方曜：「你呢？」
方曜鼓起勇氣道：「那個……我倒是聽人說起一個安置難民的法子。」
黎赫盯著他：「有話快說。」
方曜連忙將虞扶音的建議，一五一十地複述出來。
他剛講完，旁邊衛垣就先忍不住撫掌贊道：「妙啊！此計甚妙！既解了宮室修繕的人手之困，又給了難民活路，還緩解了城門擁堵！一舉數得！獻此計之人，心思玲瓏剔透，定是個妙人！」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方曜：「喂，你小子什麼時候認識的這等人物？不如推舉他做個小官也不錯！」
方曜搖頭：「做官怕是不行了，人家是個姑娘家。」
「姑娘家？哪家的姑娘？長得好看嗎？」衛垣眼睛放光，嘴上哀怨道，「小方曜，你變了，你認識了姑娘也不跟九哥說說！」
「就……就進城那日，你帶兵去追黎焱之後，我們在樹林裡遇到的。她是武興伯府的虞二姑娘，長得可好看了，跟仙女似的，心腸也好……」
「好了！談正事你們扯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黎赫打斷他們的話，抬起手指，虛空點了點他兩，警告道，「以後少與這些世家勛貴來往，免得被那些彎彎繞繞的腸子算計了還不自知！話說完了嗎？說完就滾出去吧。」
「好嘞，馬上滾。」
衛垣和方曜如蒙大赦，腳下抹油溜了。
方曜走到殿門口，才猛地想起手裡的東西。
他飛快地轉身，小跑到御案旁，將那件大氅輕輕放在案角，然後逃之夭夭。
文德殿安靜下來。
黎赫這才提筆蘸墨，開始就著虞扶音提的建議，親自擬寫那份安置難民的詳細旨意。
條條款款，細緻入微。
殿內炭火漸弱，寒意悄然滲透進來。
黎赫專注於案牘，直到一陣冷風從未關嚴的窗縫鑽入，激得他的手腕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他下意識地抓起一旁的大氅，展開披在了肩頭。
厚重的大氅瞬間隔絕了寒意。
幾乎是同時，一股極其清幽微甜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端。
黎赫驟然僵住。
這香氣……
有些熟悉。
烏林也湊了過來，聞了聞大氅，狗頭狗腦地蹭了蹭。
黎赫想起來了。
入城那日，他誤以為虞扶音要打碎大瓮，將她按在城牆上質問的時候。
她身上就是這樣的香氣。
一時間，一股無名的怒火，混雜著煩躁，猛地竄上心頭！
「呵！」黎赫發出了一聲冷笑。
他將肩頭的大氅扯下，嫌惡般地丟到地上。
「虞扶音……」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先是讓方曜送計策解朕之困，然後將沾染了自身薰香的大氅還回來……這存的什麼心思，以為朕真的看不出來嗎？好一個步步為營，心思縝密的世家女！」
他剛登基，朝中殘存的官員大多都是世家子弟，盤根錯節，各個都在等著看他這位新皇的笑話。
雖然大量的文官追隨黎焱南逃，職位空懸，但只要來年春闈重開科舉，就能填補空缺。
但是武將卻多出了許多。
他一手帶出的玄甲軍，與原本的勛貴武官勢力，水火不容。
而炙手可熱的皇城司指揮使一職，遲遲未定下人選。
虞伯同作為前禁軍指揮使，自然想承接這一職，想必如今也是為了此事在朝中各種運作。
虞扶音是他的侄女，不管她願不願意，自然都是為了武興伯府做事。
同樣的美人計，想來虞家也對黎焱使過，不然一個伯府的二姑娘，怎麼能被定為準太子妃？
現如今，也想如法炮製用在他身上？
笑話！
以為他是黎焱那般鼠目寸光，沒有遠見的人嗎？
區區一個虞扶音，還不至於讓他失了理智！
…………
「阿嚏——」
虞扶音正靠在床頭看書，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帘子打起，宋嬤嬤走進來，將炭火燒得更旺了些，又給她塞了個手爐，低聲道：
「姑娘，大房那邊……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