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可惜馬上就要成為藥引子了
文德殿內，黎赫正伏案批閱奏摺。
「東西送過去沒有？」他頭也未抬地問道。
方曜面有難色：「回陛下，送到了……只是，眼下虞二小姐怕是暫時用不上了。」
黎赫握著筆的手一頓，墨滴在奏摺上暈開一小團黑點。
他抬眸：「嗯？」
「阿梨說，」方曜趕緊解釋，「說昨夜虞二小姐昨夜發起了高熱，得了水痘。」
黎赫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請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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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請了醫館的大夫，施針服藥都不管用，」方曜說得急了，語速也快了幾分，「後來虞家大房說去請了兩次御醫，可愣是沒請來。我回來時順道去太醫院問了，那幫人竟說昨夜風雪太大，不便出門……」
話未說完，黎赫已將筆擱在筆山上：「衛垣。」
侍立在側的衛垣上前一步：「在。」
「御醫未及時出診，以致病患延誤，按規矩該當如何？」
衛垣答道：「依律，杖五十，逐出太醫院，永不錄用。」
「就這麼辦。」黎赫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是。」衛垣領命，轉身就要去傳令。
「不過……」方曜突然插話，「我走的時候聽阿梨說，虞二姑娘的燒已經退些了，病情緩解了不少。對了，我還看見阿梨拿著個網兜，說是要去院子裡找雀兒呢。」
黎赫抬眸：「找雀兒？」
「是啊，」方曜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般道，「我猜是治水痘的偏方吧？以前聽人說過，雀兒的腦袋能當藥引子。」
黎赫沉默片刻，道：「你去上林署，取一籠雀兒，給她送去。」
衛垣都愣了一瞬。
上林署是皇家專門供養珍稀禽鳥的地方，裡面的雀兒皆是專人照料的良種，羽色鮮亮，品種名貴，尋常人連見一面都難。
可惜馬上就要成為藥引子了。
方曜正興沖沖地應著「好嘞」，轉身要走，卻被黎赫叫住：「等等，你把那些雀兒直接放進她院子裡即可。」
方曜一臉茫然：「這有什麼不一樣？放進去阿梨還得自己抓一遍，多費勁啊……哎呦！」
他話沒說完，屁股就被衛垣狠狠踹了一腳。
衛垣拎著他的後脖頸往外拖：「陛下怎麼說你就怎麼做，你怎麼這麼軸啊小方曜……」
…………
幽篁居。
虞扶音正在桌前寫給莫忘師太的信。
宋嬤嬤端著一碗燕窩粥走了進來，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聽說大姑娘從昨夜到現在，鬧了十幾次肚子，茅房都快被她占了。剛才聽大房的丫鬟說，連下床的力氣都快沒了。」
虞扶音抬眸看向雲楚，眼裡帶著幾分戲謔：「你給她的藥包里，到底是什麼？」
雲楚正在收拾藥箱，聞言露出一抹促狹的笑：「也沒什麼，就是一種藥性霸道些的瀉藥罷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師傅說，要讓她『脫胎換骨』，總得先清一清體內的濁氣。」
虞扶音不禁莞爾。
如此甚好。
虞錦棠既然費盡心機要換她的命，這點苦楚，又算得了什麼？
這時，阿梨拍打著身上的雪花進來，右手提著一個蓋著厚氈布的物件。
她掀開氈布，露出底下的鳥籠，裡頭關著數隻羽毛鮮亮、嘰嘰喳喳的雀兒。
「姑娘！您瞧這些可夠用？」
虞扶音只是草草掃了一眼籠中的數量：「足夠了。先放到暖閣里養著，別凍壞了。」
「好嘞！」阿梨應聲。
宋嬤嬤和阿梨尋了個小間，燃起暖爐烘得暖意融融，又取來玉米粒和粳米小心餵食。
宋嬤嬤細細打量著籠中鳥兒，嘖嘖稱奇：「怪事，這寒冬臘月的，哪來這麼多雀兒？還都生得這般俊俏。」
阿梨不以為意地拍了拍胸脯，語氣里滿是得意：「俊俏又如何？還不是叫我一網打盡了！」
這一拍，她忽然「哎呀」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轉身就往主屋跑。
她趕到時，雲楚正收拾好藥箱準備告辭，見阿梨進來，便特意叮囑：「每日巳時我會來複診，若是有急事找我，去東街杏林堂遞個話就行。」
阿梨點頭應下，等雲楚走了，才快步走進內室，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獻寶似的遞給虞扶音：「姑娘你看，這是方曜送來的，說是陛下給您的。」
虞扶音接過木盒，指尖觸到盒面精緻的纏枝紋，輕輕一扣，盒蓋便彈了開來。
裡面鋪著寶藍色的絨布，整齊擺放著一套首飾：
一支累絲嵌珠的簪子，一對打磨圓潤的珍珠指環，一串垂著水滴珠的瓔珞，還有一隻寬邊手鐲。
每樣物件上都綴著月白色的珍珠，光澤溫潤。
單看樣式，既能成套佩戴，也能拆開與其他首飾搭配，可見送禮之人用了心思。
只是，黎赫為何突然送她首飾？
她拿起那隻手鐲，入手微涼，指腹摩挲間，忽然觸到內側一處細微的凸起。
試著一按，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手鐲前端竟彈出一排細密的鋸齒，閃著寒光。
虞扶音挑眉，讓阿梨取來一捆麻繩。
她握著鐲子輕輕一划，堅韌的麻繩竟像切豆腐般被輕鬆割開，切口平整利落。
「這可比我原來那隻好用多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原先她自己做的防身鐲子，機關生澀，力道稍重就會卡住，眼前這隻卻顯然經過巧匠打磨，既合手又鋒利。
「姑娘，您看這個！」
阿梨忽然從首飾盒底層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剛才沒瞧見，底下還壓著這個呢。」
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帶著幾分孩童般的稚拙，顯然不是黎赫的手筆。
上面簡單說明了每件首飾的用法，語氣活脫脫就是方曜的口吻，所以這套首飾應該是方曜奉黎赫之命定製的。
虞扶音依著說明一一試過，果然件件精巧。
她笑著將這套首飾戴上，莫名地添了幾分安心。
看來，上回宮宴帶暗器的事，他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了。
她耳邊迴蕩著太后說的那句話：「作為一個母親，哀家希望他能夠快樂一點，而你似乎是能夠讓他牽動情愫的人。」
帝王之心，僅僅只是牽動情愫是不夠的。
她想要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