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臣女願意入宮
瑤光太后聞言一怔,轉頭看向虞扶音。
「你不愧是虞仲書的女兒,還是這麼真誠。」
太后說完,虞扶音一愣,問道:「娘娘認識家父?」
「有過一面之緣,不過……當年也是因為哀家,他才得罪了黎朔,差點就要被發配到瓊州去。」
黎朔,是先皇的名諱。
虞扶音很敏銳地察覺到,太后並沒有尊稱她的兄長為先皇,而是直呼其名。
但太后沒有解釋當時的事情,只說:「哀家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哪怕是……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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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虞扶音出了蒲府,天色還早,她讓車夫直接往鴻臚寺開。
她要找父親問清楚。
虞仲書回想起當年的事,還有些心有餘悸。
原來,當時他大半夜地被叫進宮裡為先皇的那些妃嬪們寫詩,見到太后,也是當時的瑤光長公主在撫琴。
他覺得琴聲悲切,詩興大發,即興寫了一首詩。
結果就是先皇看了這首詩,大發雷霆,當場就讓人脫去他的官袍,發配去瓊州。
「我至今記得這四句詩:朱樓深鎖理冰弦,籠鳥啾啾意自綿。金階玉砌非吾土,綠水青山是客天。」
虞仲書感慨:「我那時候也是喝了點酒,有點上頭了,人家是公主,自小就是金堆玉砌的,要什麼綠水青山……」
虞扶音卻不這麼認為。
父親還未下值,她懷揣著心事上了馬車回府。
世人都說先皇最疼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才養得她驕縱任性,甚至傳出婚前與馬夫有染、珠胎暗結的閒話。
可若真是愛重,怎會在深夜宴飲時,讓她端坐琴前,為一群尋歡作樂的人彈奏悲曲?
又怎會因一首即興小詩,就動了發配大臣的雷霆之怒?
還有太后今日提及先皇時的語氣,那分明不是懷念,倒像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厭惡。
這對兄妹之間,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虞扶音又想起今日與太后的對話。
「子真那個孩子,吃了太多苦,哀家當年沒有保護好他,如今也不知道如何做一個合格的母親。」
「作為一個母親,哀家希望他能夠快樂一點,而你似乎是能夠讓他牽動情愫的人。」
太后伸出了橄欖枝:「你若是願意,哀家可以保舉你入宮為妃,享一宮主位。」
虞扶音盈盈拜倒:「臣女願意入宮……但不是為妃。」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聽聞宮中開春後會晉選一批女官,臣女斗膽,想要那尚儀之位!」
是的,她從未想過要困在後院宮牆裡,和一群女子爭風吃醋,日夜盼著帝王垂憐。
一旦成了他的妃嬪,兩人之間便有了定局,而男人對已然確定的東西,往往最是吝嗇耐心。
她要的從來不止這些。
她的野心,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大。
終有一日,她要讓黎赫心甘情願地捧著鳳印,求娶自己為後。
若這世間真是一盤棋局,她不要做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要做執棋人!
萬幸,太后雖有詫異,卻沒有追問緣由,只是定定看了她許久,確認她心意已決後,緩緩點了頭。
「只是未免節外生枝,煩請娘娘在女官名單放榜之前,替臣女保密。」
「准了。」
…………
幽篁居。
大半夜,虞扶音忽然發起高熱來。
虞仲書連夜請了大夫來看,可不管是施針還是服藥,高熱遲遲不退。
「我去找大哥,用他的帖子去請御醫!」
可是今晚虞伯同不在府里,歇在京郊大營。
虞仲書去請大嫂,李琦玉說已經派人去請御醫了。
但一個時辰後,御醫還沒有到,眼看著虞扶音已經燒得開始說胡話了。
「二弟,你也知道,」李琦玉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如今的御醫架子比你大哥還大,這深更半夜的,想請動他們確實不易。不過我又派人去請了,咱們再等等吧。」
話音未落,阿梨突然尖叫起來:「水泡!姑娘身上起水泡了!臉上也有!」
虞仲書瘋了似的要往裡闖,卻被大夫死死攔住:「使不得!令愛這是出水痘了!沒得過的人沾不得,極易染病!」
「我得過!」阿梨抹了把眼淚,舉著手往前沖,「我小時候出過,我去伺候姑娘!」
「老奴也得過。」宋嬤嬤緊跟著掀簾而入,「脖子底下還有塊疤呢,不怕這個!」
宋嬤嬤直接進去了:老奴也得過,脖子下面還有一小塊痘疤呢!
李琦玉將虞仲書和虞持岳都攔住了:「扶音好歹是個姑娘家,你們進去也幫不了什麼忙,就讓丫鬟婆子們伺候著吧。」
裡面傳來了虞扶音柔弱的聲音:「父親,阿岳,我沒事,水痘不會死人的,過了就好了……你們快出去吧。」
幽篁居鬧哄哄一晚上,終於安靜下來了。
李琦玉和虞錦棠相互對視一眼,假模假樣地吩咐了府內下人好生看護著,隨後回到了大房主院。
「娘,這回真的能行嗎?」關了門,虞錦棠趕緊問道,「晚上我可是親眼看她喝了那碗鴿子湯。」
今早,玄真大師派人將兩種粉末狀的藥包交給李琦玉,並叮囑了,一份是虞扶音的,一份是虞錦棠的。
李琦玉不疑有他,直接將虞扶音那份藥物放在了她的鴿子湯里。
「看這個情形,就算不是水痘,她臉上也長了水泡,我們在藥膏里下點功夫,讓她留下疤痕,」李琦玉冷笑一聲,「毀了她這張臉,我看她拿什麼本事入宮!」
「那我這份?」
虞錦棠握著自己那份藥包。
「喝吧。」李琦玉點點頭,「他總歸不會害你的,只不過之前他提過,要換命,需得吃點苦頭,想必你吃了以後會有一些反應。」
「女兒不怕!」
虞錦棠心一橫,將藥包倒入茶水中,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幽篁居中,等所有閒雜人都撤走後。
虞扶音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精神奕奕,臉上的水泡也不見了,哪有半點生病的樣子。
今日回府的路上,有人偷偷往她馬車裡塞了紙條。
紙條上只寫道:將計就計。莫忘。
她那時候就知道,玄真應該已經落到了莫忘的手裡,而李琦玉又求救於玄真,於是莫忘搞了這麼一齣戲來。
剛才還一臉手足無措的大夫,此刻對著虞扶音拱手行禮,動作沉穩有度:「師傅說,既然有人總惦記著換命,一味阻攔不是長久之計,不如讓她們以為得手了,反倒能鬆懈防備。」
這位大夫名喚雲楚,是莫忘師太座下弟子,一手易容仿形的功夫出神入化。
「替我謝過師太,」虞扶音微微頷首,指尖在被褥上輕輕敲擊著,眼底閃過一絲鋒芒,「不過嘛,做戲做全套。她虞錦棠身負鳳命之事,我要讓全京城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