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盞茶的時間
「虞持岳使用暗器，違規！按武舉規制，成績作廢，終身永不錄用！」
監考官聲音響徹皇家校場。
虞持岳的臉瞬間漲紅，滿眼委屈：「我沒有帶暗器！我真的沒有！」
「怎麼會這樣？」虞仲書坐立難安，「泱泱，這……哎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旁邊的女兒已經飛奔出去了。
虞扶音顧不上禮儀，提起裙擺就往主考官台沖，雙膝跪地：「陛下！臣女有話要說！」
黎赫端坐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落在她身上。
虞扶音抬起頭：「方才校場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我弟弟招式占優，衛榮公子已露敗象，他根本沒有必要用暗器！定是有誤會，求陛下給臣女一個機會，詳查此事！」
「扶音！」虞伯同呵斥道，「這是朝廷舉辦的武舉，不是你們玩過家家！還不快回座位上去，休要在此丟人現眼，連累整個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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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扶音只死死盯著龍椅上的黎赫，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臣女只要一盞茶的時間！一盞茶，便能還我弟弟清白！」
「荒唐！」兵部尚書趙峰猛地一拍桌案，「後面還有數十位學子等著比試，你耽誤一盞茶的功夫，對其他人公平嗎？武舉規矩豈能為你一人破例！」
就在虞扶音心沉到谷底時，黎赫忽然開口：「朕便給你一盞茶的時間。來人，取一壺雨前龍井來。」
話音落下，虞扶音幾乎是踉蹌著起身，連膝蓋的酸痛都顧不上，轉身就往校場中央跑。
「阿姐！」虞持岳無措道，「我沒有。」
「我知道，我問你，衛榮倒下之前你有沒有發現別的異常？」
「有！我看見他的左手在袖子裡動了動！」虞持岳恍然，「那銀針該不會是他自導自演，陷害於我的吧！」
「看樣子不像。」
虞扶音說著蹲下身，仔仔細細在地上搜尋著。
忽然，遠處飛來了一隻黃褐色的蝴蝶，顫顫巍巍地停在地面上。
蝴蝶？
蝴蝶怎麼忽然飛到這兒來了？
虞扶音心中一動，伸手去摸蝴蝶底下的地面。
手上，除了灰，還有一層淡黃色的粉末！
她立刻高聲喊道：「太醫！請太醫過來一看！」
隨行的太醫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沾了點粉末，先是湊近鼻尖輕嗅，又用指尖捻了捻，眉頭漸漸皺起，面向主考官台：「回陛下，這是豚草花粉。量大時能瞬間刺激人眼鼻，引發瘙癢難耐之症，擾人神智。」
「衛榮公子！」虞扶音快步走向還站在台邊的衛榮，伸手就要去抓他的左手袖口。
衛榮臉色驟變，眼神里滿是心虛，見虞扶音來抓他，他手腕用力一推。
虞扶音被他推得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快如疾風般閃過，長臂一伸，穩穩將虞扶音扯到身後。
黎赫反手一掌，掌風直逼衛榮心口。
「噗！」衛榮根本來不及躲閃，被一掌打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周圍的侍衛立刻上前，不等衛榮掙扎，便按住他的手臂，狠狠擼起了他的左手衣袖。
只見袖口邊緣縫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錦囊，錦囊用細麻繩繫著，輕輕一扯，裡面的淡黃色粉末便簌簌落下，與校場上的花粉一模一樣。
「衛榮私藏致敏花粉，栽贓虞持岳使用暗器，違規屬實！」監考官見狀，立刻高聲宣布，「成績作廢，終身永不錄用！」
「慢著！」趙峰沉聲發問，「事情還沒有搞清楚，那銀針是誰的？」
「哈哈哈！別找了，那枚銀針，是老夫的。」
一道蒼老卻洪亮的笑聲突然從人群後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老者拄著烏木拐杖，緩緩走了過來。
他鬚髮如雪，一身藏青色錦袍襯得精神矍鑠，唯獨那雙眼睛，蒙著一層薄翳，顯然是位盲人。
黎赫和衛垣幾乎是同時對著老者躬身行禮：「師傅。」
虞持岳原本看到老者時，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喊「師傅」，見連陛下都躬身行禮，嘴巴瞬間張成了圓形，手裡的長槍差點掉在地上。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有年長的官員盯著老者的臉，指著他顫聲說道：「是烏開霽！是烏老！二十多年前，先皇派去北狄議和的使者，當時的內閣首輔烏大人！當年您被北狄王庭扣留，所有人都說您……您居然還活著！」
「勞煩諸位掛心了。」
烏開霽微微頷首。
「師傅……」虞持岳小跑過去，「您……」
烏開霽摸索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欣慰，高聲道：「老夫今日本就是來瞧瞧小徒兒的武舉表現，沒成想剛到台下，就聽見衛榮那小子動作有異，這才飛了枚銀針過去。」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倒吸涼氣。
一位盲人，居然能憑聽覺精準地將銀針扎中對方的穴位！
若是他眼睛不盲，武功該有多厲害！
烏開霽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還是扶音丫頭聰明，能找到那豚草花粉作為證據。好了，老夫也不打擾你們繼續比武了，先走一步。」
說罷，便拄著拐杖，在侍衛的指引下，慢慢離開了校場。
為表公允，監考官決定讓虞持岳再加試一場。
最終，武試成績公布，虞持岳憑藉出色的表現，拿到了武試第三的好成績。
但總成績還要等文試結果出來。
武舉風波過後，京城的話題很快變了風向。
比起衛榮作弊被抓、烏老現身的事，大家更津津樂道的是：向來鐵面的陛下，竟為虞扶音破了例。
不僅給她一盞茶時間查弟弟的冤屈，還在她被推搡時飛身下去護著。
眼下正是選秀季，大家都默認虞扶音定能入宮，說不定還能成寵妃。
朝堂上的人精們反應最快，接二連三去給虞仲書送禮，想提前攀關係。
可虞仲書哪敢收？除了上朝，天天關著府門不見客。
虞錦棠前一天陪母親去定製選秀衣裳，沒去武舉現場。
回來聽說這些事，氣得頭頂冒煙，拍著桌子罵：「那小賤蹄子就是故意勾引陛下！」
她想起父親曾答應過，武興伯府只有她能入宮，便氣沖衝去找父親，想讓他把虞扶音的名字從選秀名冊里劃掉。
可剛走到書房外，就看見父親虞伯同正滿臉歉意地送兵部侍郎衛崇出門。
衛崇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虞伯同吼：「我兒子一輩子不能考武舉了！你當初答應保他進三甲，現在全毀了！這仇我跟你結定了！」
虞伯同滿臉倦色，只能反覆說：「沒想到烏老會突然出手，這事兒太意外了……」
衛崇甩袖走後，虞錦棠看著父親煩躁的樣子，哪還敢提選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