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朵白玉蘭花


  虞錦棠只能去找母親:「娘,虞扶音那邊有陛下護著,我要是跟她一起入宮,哪裡爭得過?」

  

  李琦玉坐在梳妝檯前,聞言重重嘆了口氣:「看來這宮,你倆是免不了要一起進了。」

  見女兒臉色越發難看,她又緩了緩語氣,眼底浮出幾分算計,「不過你也別慌,為娘還有辦法,至少能讓她在位份上壓不過你。」

  「什麼辦法?」虞錦棠立刻湊上前。

  「你忘了?後宮選秀,從來都跟家世綁在一起。」李琦玉得意道,「家世越好、父親官職越高,女兒入選的位份就越靠前。這是宮裡多年的規矩,陛下也不會輕易破。」

  虞錦棠皺起眉:「可我和虞扶音都是武興伯府的,論家世,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快就有了。」李琦玉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二房不是搬出去單過了嗎?那咱們就順水推舟,把家徹底分了!只要分了家,虞扶音名義上就不再是武興伯府的人,虞仲書現在不過是個鴻臚寺少卿,按規矩,他的女兒最多只能選上個婕妤。」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漸漸亮起來的眼睛,繼續道:「而你不一樣。你父親有從龍之功。等選秀時,說不定能直接封個妃子,甚至更高。到時候你是妃子,她是婕妤,位份上你壓她一頭,宮裡踩她還不是跟踩螞蟻一樣?」

  「對呀!」虞錦棠瞬間來了精神,「等入了宮,人多眼雜,再找機會治她也不遲!娘,就按你說的辦!」

  母女倆當即去找虞伯同說這事。

  虞伯同起初還有些猶豫,可架不住女兒哭求,又想著能斷了虞扶音的家世優勢,終究還是點了頭,連夜請了族老,把虞仲書叫到了祠堂。

  分家的事辦得乾脆利落。

  為了面上好看,虞伯同還把家裡的幾處田產分了一部分給虞仲書。

  虞仲書自從上次密室之事後,更是看透了虞伯同的虛偽,見對方主動提分家,還肯給產業,立刻接了文書。

  虞扶音得知分家的消息時,還愣了愣,隨即就猜到是虞錦棠母女在背後攛掇。

  畢竟分家對誰最有利,再清楚不過。

  不過她倒也坦然,自己心心念念的分家,竟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實現了。

  沒過幾日,武舉的成績也下來了。

  虞持岳文試武試相加,最終排名第二。

  因年紀尚小,陛下特授他「右班殿直」,正九品官職。

  當晚,虞仲書難得開了一壇珍藏多年的好酒,拉著虞持岳坐在院裡,臉上滿是笑意:「想當年,為父科舉考中了探花郎,如今你雖不是文探花,卻也是武舉第二,算個武探花了。咱們父子倆,今天得好好喝一杯!」

  虞扶音看著也高興,如今家裡有文官有武將,錢和產業也有了,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她也不免多喝了幾杯。

  走回幽篁居時,她手裡還不忘拿著一個酒壺,而步伐已經有些虛浮了。

  宋嬤嬤給她煮了醒酒湯,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乖乖躺到床上去睡覺。

  誰知半夜,她又爬了起來,跨過守夜的阿梨,開了門,拎起酒壺就往院子裡去。

  院子裡有一棵高大的白玉蘭樹。

  玉蘭樹先花後葉,不知道是不是這院子裡暖和,原本光禿禿的枝頭忽然冒出來一簇簇白色大花。

  潔白的花瓣層層舒展,像被月光浸過的玉杯,在夜裡透著淡淡的光,連空氣里都飄著清甜的香氣。

  虞扶音走到樹下,後背輕輕倚著粗糙的樹幹,長發如瀑般垂落在玉色的衣裙上。

  她微微仰起頭,目光落在枝頭的白花上,眼神有些發怔,過了片刻,才抬手舉起酒壺,對著嘴抿了兩口。

  黎赫來的時候,見到這一幕,也不免勾起嘴角。

  月色落在女子身上,將玉色衣裙染得愈發溫潤。

  花瓣偶爾隨風落下,飄在她的發間、肩頭,她卻渾然不覺,只抱著酒壺,痴痴地笑。

  和平日裡冷靜自持的虞扶音,判若兩人。

  「這麼開心?」他從屋頂飛身而下,落在她身側。

  聲音是他自己也無法察覺的溫柔。

  「嗯!」虞扶音用力點頭,透著幾分孩童的天真。

  「因為弟弟考中了?」

  「嗯!」虞扶音又點頭,然後又搖頭,嘴裡不知道在說什麼醉話。

  黎赫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忽然覺得有趣。

  他甚至生出個念頭:若是能把此刻的她畫下來,下次拿到她面前,看她會不會無地自容。

  正想著,虞扶音忽然往前一傾,整個人貼近了他。

  黎赫瞬間僵住,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混著些許酒氣,竟不覺得沖鼻,反而有些醉人。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你……」他張了張嘴,竭盡全力,也只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連指尖都有些發燙。

  「花。」

  虞扶音卻沒察覺他的異樣,只莞爾一笑,抬手輕輕拂過他的肩膀,將一片沾在他衣料上的玉蘭花摘了下來。

  下一秒,她眼睛一閉,身體便往後倒去,顯然是醉得撐不住了,要往身後的玉蘭樹幹上靠。

  黎赫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墊在她的後腦勺,掌心觸到她柔軟的髮絲,只覺得一片溫熱。

  他靜靜等了片刻,確認她已經睡熟,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一步步往屋內走去,輕輕將她放在床上,才轉身離開。

  回到文德殿時,夜色已深。

  桌上還攤著他出宮前看的戶部奏摺,最上面放著一本薄薄的秀女名單。

  說是選秀,其實不過是走個過場,戶部總要先問過他的意思,提前做好準備。

  黎赫走到桌前,隨手翻到名單後面幾頁,很快找到了「虞扶音」三個字。

  他指尖頓了頓,傳了總管太監周公公進來:「按宮裡的慣例,從五品官員家的女兒,若是選入宮,位份該怎麼安排?」

  周公公連忙躬身回話:「回陛下,按慣例,從五品官員之女,最多只能封為正三品婕妤。」

  黎赫眉頭微擰,又問:「那正四品官員的女兒呢?」

  「正四品官員之女,便有資格封嬪了。」周公公連忙答道,「嬪位共八位,以太儀為尊,後面依次是貴儀、淑儀……」

  「不用細說了。」黎赫打斷他的話,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敲,「擬一道旨意,虞仲書此前在互市之事上有功,升為正四品禮部侍郎,明日一早便去頒旨。」

  「是。」周公公心裡雖疑惑,但他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文德殿內又恢復了寂靜,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秀女冊子輕輕翻動。

  冊子上,那些被黎赫有意留意的秀女名字,都用硃筆畫了圈。

  風停時,冊子恰好停在虞扶音那一頁,她的名字上面,也有一個朱圈。

  桌案一角,不知何時放了一朵白玉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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