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留著它還有什麼用?
虞扶音眉頭驟然擰緊,眼底浮出幾分慍怒來。
她實在不懂黎赫到底想做什麼。
三番五次攪擾她的差事不說,竟還直接伸手,一把摘下了她發間的紫玉簪。
此刻身後宮人環伺,目光都聚在兩人身上,她身為尚儀,不能失了體面,只能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聲音硬邦邦的:「陛下,臣方才已然說了,日後不會再戴這支簪子,煩請陛下將簪子還給臣。」
她說著,便抬起手,掌心朝上,姿態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持。
黎赫看見她臉上那抹清晰的慍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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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為了這支簪子這般較真?
心裡那股壓了許久的火氣,不知怎的「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盯著她緊繃的側臉,語氣裡帶著賭氣的成分:「既然你說以後不戴,留著它還有什麼用?」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揚,那支紫玉簪便直直飛向不遠處的金魚池,「撲通」一聲掉進水裡。
「陛下!」
虞扶音臉色霎時變得慘白,連禮儀都顧不上了,提著裙擺快步衝到池邊。
池水清澈見底,錦鯉擺著尾巴游來游去,卻連紫玉簪的半點影子都尋不見。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等旁人反應,便直接往池裡跳。
初春的池水還帶著殘冬的寒意,剛沒過腳腕,刺骨的冰涼就順著鞋面往上鑽,激得她狠狠打了個寒顫。
「虞扶音,上來!」
黎赫站在池邊,見她竟真的跳進水池,心頭一緊,語氣卻更顯嚴厲,「成何體統!」
他身後的宮女太監們早已嚇得嘩啦啦跪了一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周公公連忙上前,急聲道:「虞姑姑,快上來吧!這池水多涼啊,仔細凍壞了身子!陛下都發話了,您快上來!」
可虞扶音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彎腰在池水裡摸索著,指尖划過冰涼的池水與池底的碎石,一遍又一遍。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母親的簪子,不能丟。
「你!」黎赫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好!很好!」
他甩袖轉身便走。
最終,虞扶音被內侍強拉著拖了上來。
簪子,卻沒能找到。
她失魂落魄,渾身濕透,冷得瑟瑟發抖,被宮人急急送回住處當夜便發起了高燒,病得來勢洶洶。
「病了?」黎赫一宿沒睡著,聽到這個消息翻身起來,然後又躺了回去,「病了就請太醫,務必速速治好,別耽誤了虞尚儀的公事。」
周公公領命退下,沒過一會兒又被黎赫叫進去。
此時黎赫已坐在榻邊,披了件外袍,沒頭沒腦地問:「宮裡的女官,在職期間可否婚嫁?一般任期是幾年?」
周公公連忙躬身回話:「回陛下,女官制度是前朝流傳下來的,一般任職三到五年,若女官任職優異,也可申請留任,繼續在宮中當差。前朝時,女官在職期間一般不得婚嫁,但我朝太祖仁德,特意改了規矩,允許女官任職時婚嫁。」
黎赫聞言,抬手打斷他:「把規矩改回來。既入了宮當差,若心思都放在婚嫁上,如何全心全意為皇室做事?」
周公公心裡一驚,卻不敢違逆,只能躬身應下。
轉身時,他暗自嘆氣,這屆女官可要慘了。
好些人本就是想入宮鍍兩年金,好尋個好人家,如今規矩一改,怕是要把大好年華耗在宮裡了。
他剛要往外走,見黎赫也起身往外走,連忙跟上:「陛下,這都夜深了,您要去哪裡?」
「別跟著朕。」
黎赫丟下一句話,腳步未停,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鬼使神差地,他竟又走到了白日那處金魚池邊。
夜色沉沉,他屏退了周圍所有宮人,只提著一盞宮燈,彎腰下了池塘。
第二日傍晚,虞扶音的燒總算退了。
她醒來時,窗外已染了層夕陽的橘紅,桌上放著小宮女留的溫水,旁邊還擺著一支簪子。
簪子!
她揉了揉發沉的腦袋,起身拿起那支簪子,是她的紫玉簪!
簪身一點磕碰的痕跡都沒有!
「虞姑姑,您醒啦?」幾個下值的宮女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好的飯菜,「身子有沒有好點?昨日您可把我們嚇死了!」
虞扶音捏著簪子,抬頭問:「你們可知是誰把這簪子放在我床邊的?」
宮女們都搖了搖頭。
「沒瞧見人,早上來送水時,就見簪子放在桌上了。」
「對了姑姑,您是沒看見昨日陛下的臉色,可嚇人了。」
「是啊,以後可別做這種傻事了!」
虞扶音聞言,嘴角輕輕彎了彎,將簪子小心放回錦盒,輕聲道:「可這是我母親的遺物,就算再有千次萬次,我都會去撈的。」
屋內宮女們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房頂上卻有一抹黑影悄然退去。
黎赫只覺得臉頰有些發燙,不知道是愧疚還是後怕。
幸好他尋回了簪子。
回到文德殿時,周公公正捧著擬好的摺子等著他過目,正是昨日他說的「禁止女官任職期間婚嫁」的新規。
黎赫掃了一眼,卻伸手將摺子壓在案角,語氣含糊:「此事容後再說吧,先擱置著。」
虞扶音的病來得急,好得也快,不過兩日便已能如常理事。
恰逢為上官姝量身裁剪的立後大典禮服已備好,尚儀局需派人送至英國公府,請准皇后最後試穿核驗。
虞扶音想著自己入宮後許久未曾歸家,便主動領了這份差事,想著藉機出宮一趟,既辦了公務,也能順路回府看看。
從英國公府出來時,身後忽然伸來一隻手,將她猛地拽了過去。
「姑娘,可算見到你了!」
是宋嬤嬤。
虞扶音蹙眉問道:「嬤嬤,有什麼急事,竟要在這兒攔我?」
宋嬤嬤卻不肯在外多說,一直到回到府里,關上房門,又遣散了院中的丫鬟,這才開口:「老奴這些日子偷偷打探了英國公府的事,就在一年前,英國公府忽然換了一批下人,其中有幾個,原是從上官小姐小時候就跟著的貼身丫鬟。」
她頓了頓,有道:「老奴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才發現那幾個貼身丫鬟,竟都被割了舌頭!如今活著的,只剩一個姓劉的丫鬟,老奴尋了機會去見她,給了銀錢。她雖不能說話,卻偷偷塞給老奴一張藥方。老奴找相熟的大夫看過了,那是一份藥性極烈的打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