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馬蜂!好多馬蜂!
待兩人走遠,虞錦棠立刻調轉方向,快步往宮內走。
她如今已是欽定的准賢妃,若能「偶遇」陛下,當面請個安,說不定能給陛下留下印象,總比空等強。
可她繞著宮道走了大半圈,逢著小太監就問陛下的出行路線,可那些小太監嘴巴嚴得半點風聲都漏不出。
虞錦棠一無所獲,路過御花園時,忽然有兩隻馬蜂「嗡嗡」地圍著她轉,她嚇得尖叫一聲,慌不擇路地往旁邊跑,一直跑到一處宮殿,見馬蜂沒跟來,才敢扶著門框喘氣。
她摸了摸腰間的香囊。
這香囊是花香調的,摻了茉莉與玫瑰,如今正是春季,馬蜂最是嗜香。
「真晦氣!」虞錦棠咬牙解下香囊,剛要丟出去,殿內忽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虞姐姐什麼時候才來呀?」
緊接著是宮女的安慰聲:「虞尚儀既然答應了小公子,肯定會來的,您先把晚飯吃了。」
「可我想跟虞姐姐一起吃晚飯。」
虞錦棠眼睛瞬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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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定然是太后的小兒子蒲遇!
沒想到虞扶音竟連個小孩子都要討好,無非是想借著蒲遇在太后面前邀功罷了。
但如果,蒲遇在虞扶音手上出事了呢?
虞錦棠捏著香囊,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進了梧桐苑,亮明了身份,說自己在宮裡迷了路,走得口渴了,想進來討口茶喝。
宮女得知這是未來的准賢妃娘娘,嚇得連忙行禮:「娘娘稍等,奴婢這就去泡茶。」
蒲遇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虞錦棠趁機挨著蒲遇坐下,假意陪他說話,指尖卻悄悄捻開香囊,將裡面的香粉輕輕蹭在了蒲遇後背的衣料上。
等宮女端著茶過來時,虞錦棠已起身告辭。
「咦,她怎麼走了?」宮女不解。
「阿嚏——」蒲遇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揉了揉鼻子,小聲嘟囔:「這個姐姐好奇怪,身上好香啊……阿嚏!」
沒過多久,虞扶音忙完了尚宮局的事情,匆匆趕到梧桐苑。
「虞姐姐!」蒲遇一眼就看到她,噔噔噔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又像是想起什麼,連忙後退幾步,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而後仰著小臉,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我今天乖乖喝藥了,身子也好了!我們能去御花園放紙鳶嗎?」
虞扶音揚了揚手裡的風箏:「當然可以!」
「好耶!放紙鳶咯!」蒲遇歡呼著,拉著虞扶音的手往外跑。
兩人來到御花園時,夕陽正緩緩落下,橘紅色的餘暉淺淺灑在宮牆上。
有風徐徐而過,正是放紙鳶的好時候。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亭台水榭里,黎赫與太后相對而坐,石桌上的茶盞早已涼透,兩人臉上卻無半分暖意。
兩人剛剛爭執過一番。
太后堅持要帶蒲遇出宮回蒲府,黎赫卻始終不肯鬆口,只說南昭刺客尚未擒獲,宮外風險難測。
「難不成,你要把哀家永遠困在這皇宮裡?」太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都在晃動。
黎赫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緊蹙著眉,將話咽了回去。
他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可剛走出沒幾步,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孩童的尖叫聲,混著宮女太監慌亂的呼喊,格外刺耳。
「馬蜂!好多馬蜂!」
「虞尚儀和蒲小公子還在那邊!」
「快去找火把!」
黎赫的心驟然一緊。
他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御花園東側的花叢上空,黑壓壓的一片馬蜂正盤旋著,像一朵翻湧的烏雲。
沒有半分猶豫,他抬手將旁邊廊柱上掛著的宮燈猛地打碎,一把抓起裡面燃著的蠟燭,便朝著混亂的方向衝去。
路過一個嚇得癱坐在地的小太監時,黎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蒲遇在哪?」
小太監嚇得渾身哆嗦,手指著不遠處的荷花池:「被、被虞姑姑帶走了!馬蜂追著他們往池邊跑了!」
黎赫鬆開手,足尖一點,施展輕功掠了過去。
遠遠的,他便看見池水中立著兩個身影。
虞扶音將蒲遇緊緊抱在懷裡,自己半蹲在池水裡。
那群馬蜂仍在她頭頂盤旋,嗡嗡的聲響讓人頭皮發麻,好幾次險些落在她的發間。
黎赫加快腳步衝過去,手中的蠟燭在身前揮舞,借著燭火的熱氣驅散蜂群。
慌亂中,他還不忘解開身上的披風,上前一步披在虞扶音與蒲遇身上,將兩人護得更緊。
宮人們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趕來,在火光與濃煙的驅趕下,那群馬蜂終於漸漸散去。
「陛下!陛下您沒事吧?」周公公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到黎赫臉上腫起的幾個蜂蟄包,嚇得心跳都快停了,連忙吩咐人去請御醫。
虞扶音掀開頭頂的披風,抬頭便撞見黎赫的背影。
他轉過身來,沉聲問道:「你們沒事吧?」
蒲遇從虞扶音懷裡探出頭,搖了搖頭:「我沒事!」
虞扶音也搖了搖頭,目光卻突然落在黎赫的右手上。
「陛下,你的手!」
那隻手的手背上,沾著好幾滴未乾的蠟油,皮膚已經被燙得泛紅,甚至起了幾個水泡。
黎赫卻渾然未覺,只是把手裡的蠟燭丟進水裡,隨意甩了甩手:「沒事。」
說著,便將手背到身後,避開了她的目光,「你們快回去更衣吧,再讓御醫看看有沒有被馬蜂咬到。」
虞扶音帶著蒲遇離開的時候,剛好看見太后就站在不遠處,眼神晦澀難懂。
她有預感,今晚,或許就是他們母子倆說開的好時候。
福寧殿。
燭火搖曳,映得殿內暖黃一片。
太后手裡捧著藥碗,指尖沾著清涼的藥膏,動作輕柔地往黎赫臉上的傷口上塗抹。
藥膏觸到紅腫處時,黎赫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卻沒出聲。
太后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臉頰上,眼底忽然泛起一層薄霧。
這模樣,竟與幾十年前那個小小的身影重疊了。
「還記得你六歲那年嗎?」太后的聲音很輕,「黎焱故意欺負你,非要你爬到樹上去給他撿紙鳶。那樹上藏著馬蜂窩,你被馬蜂蟄了滿頭包,腳一滑就摔了下來,右腿當時就不能動了。太醫來診脈,說骨頭折了,要臥床養三個月。」
說到這裡,太后的聲音哽咽了:「可那時候,我正被軟禁在雲裳宮,連宮門都出不去。等我知道消息時,你已經躺了半個月,右腿裹著厚厚的夾板,見了我,還笑著說,娘親別擔心,兒子不疼。」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黎赫的右腿,像是在確認什麼:「後來你去北狄了,娘經常在想,北狄的冬日這麼冷,你的腿會不會疼?」
仿佛過了很久,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穿堂風將黎赫的額發輕輕吹起。
他終於抬起頭:「娘親別擔心,兒子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