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毒究竟從何而來?
上官姝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湧出,「你以為我不恨嗎?上官恆他欺騙我們母女倆這麼多年,一心只有權勢,他不顧父女情分,逼我喝下打胎藥,讓我親手打掉了我肚子裡的孩子!他還想要將我硬塞進皇宮,繼續為他鞏固權勢!」
虞扶音爬起來,拽住她的衣角:「姐姐,你也知道,這一切都是上官恆的錯,可陛下做錯了什麼?兩軍交戰,成王敗寇,你不能把仇恨遷怒於他啊!」
上官姝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扶音啊扶音,我在萬佛寺時是不是勸過你?讓你早點定親,別入宮。你為什麼不聽?你為什麼不聽!你為什麼非要在今日攔我?你就讓我為沈柯做完最後一件事,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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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一個字剛落,虞扶音突然看見一抹殷紅從她鼻孔緩緩流出,滴在木地板上。
「姐姐!你怎麼了?」她慌忙去扶,掏出手絹想擦去血跡。
「沒用的……」上官姝推開她的手,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這是牽機引……我知道你最謹慎了,所以我沒把毒下在酒器里。」
她抬起右手,指尖指向自己的嘴唇:「我從來沒想過全身而退……我要的就是和黎赫同歸於盡,這樣才能英國公府世世代代背負弒君罵名,永遠翻不了身,我要上官家從此退出世家之列,淪為賤民……」
虞扶音一時間如遭雷擊。
她沒想到,上官姝居然如此決絕,連自己也不放過。
「對不起啊扶音,你太聰明了,上官洺跟我說你有事同我說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你肯定是查到了什麼……可是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對不起啊……我一出事,肯定要連累你。你不該攔我的……」
上官姝嘴裡湧出了大口大口的鮮血。
門外傳來了嬤嬤和宮女們催促的聲音。
「不,我去找太醫,一定有辦法的,我去找太醫……」虞扶音抱著上官姝下墜的身體,六神無主。
上官姝的眼神漸漸迷離,仿佛看到了什麼,向著半空伸出手,臉上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沈郎……沈郎,你等等我……我來嫁你了……」
「上官姝!你醒醒!你不能死!」
虞扶音方寸大亂,死死抱住她的身體。
殿門突然被撞開,宮人們涌了進來,將兩人拉開。
她掙扎著望去,周遭的一切聲音和畫面都模糊了,她只能看到上官姝慘白如紙的臉,以及從她嘴角不斷湧出的黑紅血液。
搖曳的燭火下,上官姝像一朵凋零的花,徹底沒了生機。
…………
皇后於立後大典當夜暴斃,這消息一出,不僅朝堂之上人心惶惶,連民間都掀起軒然大波。
帝王大婚之日皇后殞命,自古未有,難免引人揣測流言。
而虞扶音作為上官姝死前最後見面且唯一獨處過的人,瞬間成了眾矢之的,被推到風口浪尖。
次日早朝,文德殿內氣氛凝重。
英國公跪在殿中,老淚縱橫:「陛下!老臣與髮妻一生只此一女,自小視若掌上明珠,昨日還親手將她送入宮,盼她能承中宮之責、母儀天下。誰料一夜之間,竟傳來如此噩耗……老臣白髮人送黑髮人,此等錐心之痛,實難承受啊!」
黎赫坐在龍椅上,面色沉鬱,他已一宿未眠。
當著朝臣的面,他只能先溫言安撫:「英國公節哀。昨日涉事宮人已盡數打入大牢,仵作驗屍結果已出,皇后乃是中牽機引之毒而亡。皇城司已對宮中各處徹查,暫未搜出此毒蹤跡,朕定會查明真相,還皇后與英國公一個公道。」
「公道?」英國公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迸出厲色,「陛下!虞扶音是皇后死前最後見的人!偏殿之內,唯有她們二人獨處,她怎會不知情?依老臣之見,當即刻將虞扶音移交慎刑司!那慎刑司有七十二般刑罰,任她嘴再硬,也定然能問出真話!」
英國公話音剛落,衛垣便上前一步,語氣是難得的強硬:「國公此言差矣。皇后之死事關重大,慎刑司平日只是負責審訊內宮犯了錯的宮人,用於此案怕是不妥。莫不是國公覺得,我皇城司的查案手段、刑罰力度,入不了您的眼?」
「衛指揮使此言,是質疑老臣別有用心?」英國公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虞仲書出列:「陛下,臣斗膽進言。小女與皇后曾是閨中密友,情誼深厚,斷不會做出毒害皇后之事。還請陛下明察!」
兵部侍郎衛崇突然冷哼一聲,譏諷道,「諸位大人怕不是忘了,這虞家二姑娘素來手段不凡,三番四次引得陛下青眼。明面上和皇后是閨中密友,暗地裡指不定存著什麼旁的心思。女子善妒,為爭聖寵而痛下殺手,也並非不可能。」
「你!」虞仲書氣得臉色漲紅,正要爭辯,卻被一旁的虞伯同拉住。
虞伯同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陛下,如今虞扶音乃是頭號嫌犯,我虞家自當謹守本分,不敢替嫌犯辯解,悉聽陛下裁決便是。」
虞仲書又急又氣,卻被同僚拉了下去。
殿內吵作一團,黎赫只覺得腦仁嗡嗡作響。
他心中也滿是疑雲。
明明他只是讓衛垣換了匏瓜杯,將春朝醉的藥粉塗在皇后那杯的杯壁上。
事後衛垣已將那對匏瓜杯收好,還請了信得過的軍醫查驗過,杯上只有春朝醉,絕無牽機引。
奇怪,那上官姝的毒,究竟從何而來?
黎赫第一時間將虞扶音交給皇城司看管,正是因為皇城司是他唯一可信的地方。
慎刑司早已被英國公的人滲透,若虞扶音落入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可眼下朝堂爭論不休,英國公又以死相逼,他縱有護虞扶音之心,也難在群臣面前明著偏袒。
「國公爺!國公爺您怎麼了?」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英國公身子一軟,直直向後倒去,面色慘白如紙。
「快傳太醫!」虞伯同反應最快,大聲喊道。
殿內瞬間亂作一團。
黎赫冷眼旁觀,心中卻清楚,此事絕不會就此消停。
入了夜,月色被烏雲遮蔽,皇城陷入一片死寂。
一道玄色夜行衣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潛入皇城司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