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不是最惜命嗎?
夜色如墨,皇城司大牢的鐵門在寂靜中發出「吱呀」的響聲。
玄色夜行衣掠過青石甬道,正碰上衛垣提著一盞宮燈迎面而來。
「陛下,」衛垣頷首,「大牢四周已布下暗哨,暫未發現可疑人影,但英國公府的人白日裡在附近徘徊過數次。」
黎赫摘下披風的帽兜,露出輪廓冷硬的側臉,沉聲問道:「她還是不肯說?」
衛垣無奈地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我就沒見過像她這麼犟的女子!從昨夜入獄到現在,除了要水,一句話都沒多講。我讓人給她備了乾淨的吃食和被褥,可她幾乎沒動過。」
「盯著點外面,別讓任何人靠近。」黎赫徑直往裡走去,「朕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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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提著衛垣遞來的宮燈,轉身走向通往地牢的石階。
皇城司大牢的最底層,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與淡淡的鐵鏽氣息,石壁上滲出的水珠順著縫隙緩緩滑落,在地面積成小小的水窪。
即便衛垣特意關照過,虞扶音的牢房也只是比尋常囚室稍微好上那麼一點。
昏黃的宮燈映在斑駁的牆面上,將她蜷縮的身影拉得格外單薄。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尚儀官服,裙擺沾著乾涸的黑紅血跡與地牢的污垢,髮絲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裡仍透著幾分清明。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黎赫身上時,並無驚訝。
「你知不知道,再不說實話,你可能會死。」黎赫站在牢門外,宮燈的光打在他臉上,看不清情緒。
虞扶音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她輕聲反問:「陛下也覺得,是我殺了上官姝嗎?」
「如今就算朕相信你,滿朝文武會信嗎?英國公會信嗎?」
「陛下信我,就夠了。」虞扶音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我不說,自然有不能說的緣故。」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昨夜剛進牢里的時候,她便已想透了所有關節。
上官姝的事,是個死局。
一來,她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上官姝試圖弒君,那「牽機引」是上官姝自己塗在唇上的,死無對證;
二來,就算她把沈柯與上官姝的私情公之於眾,不但上官姝的清譽會徹底毀於一旦,更可怕的是,英國公說不定還會顛倒黑白,反咬她一口,說她誣陷中宮;
更何況,當日她在坤寧宮當眾攔阻合卺禮,又強拉上官姝去偏殿,本就落了話柄,此刻辯駁,只會越描越黑。
至於如何脫險,她暫時還沒有頭緒,只能先守住秘密,再做打算。
黎赫突然冷笑一聲:「方曜已經跟朕說了,前幾日你讓他去查一個叫沈柯的人。他是誰?你為什麼突然要查他?」
他見她又將臉側了過去,大手一揮,「罷了,你就算不說,朕也已經讓人去查了,用不了多久,所有事都會水落石出。」
黎赫說完,看虞扶音還是沒有反應,蹲下身,一雙大手用力掰正她的肩膀,迫使她直視自己。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肩骨:「虞扶音,你不是最惜命嗎?你若是一心求死,朕當初在京郊江邊就應該殺了你!」
虞扶音閉上眼睛,將眼底的酸澀壓回去:「陛下……有些事,比性命更重要。」
黎赫看著她這副模樣,胸口堵得發慌,最終只能鬆開手,起身大步向外走。
出皇城司的時候,他路過衛垣身邊,低聲囑咐:「準備一具女死囚的屍體,容貌身形儘量與她相似,以防不時之需。」
衛垣心頭一震,連忙應下。
回到文德殿時,方曜早已在殿外等候,見黎赫回來,立刻迎上前:「陛下,查到了。沈柯的屍體埋在了澶州,但是我去到的時候,屍體已經燒成了焦炭,連完整的骸骨都湊不齊,根本沒法二次驗屍。」
「燒了?」黎赫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是誰做的,查到了嗎?」
「暫時還沒查到……」
黎赫沉默著走進殿內,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眼底翻湧著暗潮。
看來,有人在阻止他去揭開真相。
…………
武興伯府,大房主院。
虞錦棠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錦裙,笑得花枝亂顫:「哈哈哈哈!虞扶音這個蠢貨!她殺了上官姝!她居然殺了皇后!」
坐在一旁的李琦玉端著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早說過,玄真大師不會有錯的。看來虞扶音的鳳命,已經完全轉到你身上了。如今皇后薨了,你這個賢妃,就是宮裡最尊貴的女子。」
「那是自然!」虞錦棠挺直腰板,「我如今是賢妃,總有一天,我會一步步走上去,貴妃,皇貴妃,到時候那中宮之位,定然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可話音剛落,她又皺起眉頭,「不過……陛下遲遲不定罪,還把她關在皇城司大牢里,明擺著就是偏袒那個小賤人,萬一他最後放了虞扶音怎麼辦?」
「你看看你,又急了?」李琦玉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道,「你就放寬心吧,你父親跟我說,英國公已經聯合了朝中世家,聯名上書要求嚴懲兇手,還在民間散播虞扶音善妒弒後的流言,如今京城裡,誰不罵她一句毒婦?陛下就算想護著她,也拗不過滿朝文武和天下悠悠眾口。虞扶音的死期,不遠了。」
虞錦棠這才鬆了口氣,可回到自己的院落,心頭還是有些不安。
她轉頭問紅玉:「你說,陛下真的會下令處死虞扶音嗎?」
紅玉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姑娘要是擔心,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
「談何容易!」虞錦棠翻了個白眼,「她現在被關在皇城司大牢,衛垣那狗東西看得比什麼都緊,說是關押,還不是陛下袒護她,不讓旁人動她。」
說著說著她又生氣了,啪的一下將桌上的茶盞重重一放,罵道:「這個小賤人,她一日不死,我這心就一日不踏實!」
紅玉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突然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人進不去,可有些畜生進得去啊。」
「什麼意思?」虞錦棠疑惑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