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以一人換一城!


  虞扶音清楚地記得,柳記桃花酥的掌柜,因年後其父病逝,就攜家眷離京回鄉奔喪治喪去了,後面就再也沒有回過金陵。

  汪承恩剛才說出發時,柳記還在營業。

  這說明,他離開金陵的時間,遠比他說的要早!

  那麼早,他離開金陵去了哪裡?

  京郊突然爆發的鼠疫……是否與南昭有關?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汪承恩是否是早早離京,去了那個最初爆發鼠疫的村落,然後帶著染疫的鼠類潛入北昭,投放在京郊……

  虞扶音頓時被這個念頭驚得遍體生寒。

  汪承恩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當初他是先皇后身邊的紅人,不知為先皇后出謀劃策了多少陰私事,害了多少人。

  若是黎焱利用前世的記憶,將鼠疫之事告知汪承恩,難保他不會惡從膽邊生,想出這樣狠毒的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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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由握緊了自己的手,摸到了袖中的那封信。

  虞扶音冷靜下來,將信取出展開。

  是莫忘師太的來信。

  莫忘師太找到了當年目睹母親遇害真相的證人。

  一個僥倖逃生的小道姑。

  信中說,那小道姑很早便知萬佛寺私下經營著「香油貸」的勾當。

  而當年齊芙去萬佛寺上香,恰逢大雪封山,滯留寺中,無意間撞見了虞伯同與英國公密談。

  第二日清晨,小道姑去給齊芙送齋飯,發現禪院無人,她順著雪地足跡尋至朝雲亭,駭然看見英國公命手下將昏迷不醒的齊芙拋下懸崖!

  英國公擔憂「香油貸」之事泄露,虞伯同則再三保證會處理乾淨齊芙身邊的丫鬟。

  小道姑驚恐萬狀,當日便冒雪下山,遠遁他鄉躲藏,莫忘師太亦是費盡周折才尋到她。

  虞扶音的手死死攥緊信紙,她低下頭,單薄的肩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許久,等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已布滿駭人的血絲,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虞伯同,必須死!

  英國公,必須死!

  新仇舊恨,累累血債,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她已經想出了一個計策。

  事已至此,不如破釜沉舟,奮力一搏!

  她豁然起身,徑直走向文德殿。

  殿內,朝臣們仍在為今日南昭開出的條件爭論不休,見她突然闖入,霎時鴉雀無聲。

  龍椅上的黎赫眸光一凝,揮了揮手:「你們先下去吧,朕與……」

  「不必!」虞扶音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打斷了他的話。

  她環視殿內眾臣,最後目光定格在黎赫臉上,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臣來只為說一件事:臣願去南昭。」

  「不可以!你不能去!」虞仲書猛地從朝臣隊列中衝出來,不顧禮儀地攥住虞扶音的手,眼眶瞬間通紅,「泱泱,你不能去南昭!南北昭早晚必有一戰,你若去了那邊,他日刀兵相見,你該如何自處?爹爹不能沒有你啊!」

  虞仲書此刻竟像個無助的孩子,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身後的同僚連忙上前,想將他拉回隊列,卻被他用力甩開。

  他死死攥著女兒的手,仿佛一鬆手,就會永遠失去她。

  虞扶音心頭一酸,卻還是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輕拍了拍父親的手背:「爹爹,您別擔心。金陵有外祖家的人,他們會照拂我的。」

  她抬眼望向龍椅上的黎赫,四目相對時,嘴角勾起一抹寬慰的笑,「況且,以一人換一城平安,換滿城百姓的性命,這筆帳,陛下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算。」

  黎赫只覺得呼吸一滯。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下殿來,停在虞扶音面前三四步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你……可想好了?」

  虞扶音點頭:「我想好了。聽說太后與蒲小公子也染了鼠疫,如今京中最缺的就是藥材。有了南昭的藥材,他們的病才能儘快好起來,百姓也能得救。」

  「可藥材……朕還可以讓太醫院想別的辦法,還可以派人去別的地方尋……」黎赫艱難地吐出幾句話,像是在說服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來不及了。」虞扶音搖頭,「鼠疫蔓延得太快,多等一日,就多一分危險。接受南昭的藥材,是眼下最快的辦法。臣,懇請陛下,以一人換一城,救救北昭的百姓。」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應允!」英國公率先跪倒在地。

  「臣等懇請陛下應允!以一人換一城!」

  越來越多的朝臣跪倒在地,齊聲附和。

  黎赫看著眼前黑壓壓的朝臣,又看向虞扶音那張平靜的臉,張了張嘴,卻始終說不出那個「好」字。

  「謝陛下成全。」虞扶音跪下行禮,並高聲道,「不過,臣有一個條件。」

  「此行路途遙遠,我這一去,怕是再也沒機會見到家人。所以,我想請我的大伯,武興伯親自護送我到南昭!」

  話音剛落,原本還低著頭的虞伯同猛地抬頭,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慌亂與警惕。

  …………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湮沒於宮牆之外。

  忙碌了一日的朝臣們拖著疲憊的身軀魚貫而出,沉重的文德殿殿門緩緩閉合。

  空曠的大殿內,帝王頹然靠坐著。

  台階之下,那抹纖瘦的身影卻站得筆直,脊背繃得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槍。

  虞扶音一步步踏上玉階。

  她正斟酌著如何將自己關於鼠疫的猜測說給黎赫聽。

  「陛下。」她輕喚一聲。

  手腕驟然一緊!

  下一瞬,她整個人被猛地按在冰涼的御桌上,後背貼著堅硬的桌面,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奏摺和筆硯被掃落一地。

  黎赫的呼吸灼熱而急促,近在咫尺。

  他一雙深眸赤紅,死死地盯著她,低吼道:「告訴朕!你今日在殿上所言……都不是真心的!是不是?!」

  虞扶音被牢牢禁錮著,掙扎著想直起身,可他鉗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嚇人,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陛下,您聽我說……」

  「朕不想聽!」他厲聲打斷,胸膛劇烈起伏,「朕不想再聽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朕只問你,是不是最終連你……也要棄朕而去?」

  他眼底翻湧著某種瀕臨失控的瘋狂:「你說過,若是不願留在朕的身邊,就不會站在這裡。你一直在騙朕,是不是?虞扶音,你回答朕!」

  他的質問戛然而止。

  所有未出口的話語,盡數被封堵。

  虞扶音不知何時停止了掙扎,她微微仰起頭,主動地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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