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侄女特為您挑選此處長眠


  虞伯同一面沿著山徑向上走,一面仍端著長輩的架子,語重心長地對虞扶音叮囑道:「你要時刻謹記,你永遠是虞家的人。南北之間,遲早會有一戰。為了家族的榮辱興衰,你要懂得審時度勢。如今我與你父親皆在北昭為官,若南昭王那邊有何異動,我自會派人與你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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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扶音心中冷笑,都到了這般地步,虞伯同竟還存著這般心思,想讓她潛入南昭做他的眼線,好為他的仕途添磚加瓦。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一行人抵達山頂。

  果然怪石嶙峋,地勢險峻。

  虞扶音以人太多不好作畫為由,命隨行士兵皆退至怪石後的林間歇息,只讓虞伯同隨她進入石群深處。

  她慢條斯理地支開畫架,鋪平宣紙,看似隨意地問道:「侄女曾聽父親提及,大伯年輕時亦擅丹青,不知最精於畫何種題材?」

  虞伯同敷衍道:「那都是年少輕狂時的事了,無非塗抹些山水湖石罷了,早已生疏。」

  虞扶音筆尖微頓,抬眼又問:「那……不知大伯畫人像如何?」

  虞伯同心中一凜,眼神驟然警惕起來,嘴上卻道:「人像?大伯於此道並不擅長。行了,你趕緊畫吧,天色不早,早些畫完也好下山。」

  他語氣中已經有些不耐煩。

  虞扶音卻驀地停下畫筆,冷冷看向他:「大伯何時變得如此心急了?」

  她聲音陡然轉沉,「方才大伯撒謊了。您的人像畫得出神入化,我曾有幸見過……尤其是畫我母親的畫像,可謂惟妙惟肖。」

  虞伯同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麼!」

  他話音未落,猛地感到心臟一陣劇烈抽搐,呼吸驟然窒澀,右腿一軟,竟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倒在地。

  他張口欲呼救,卻驚恐地發現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響。

  虞扶音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平靜得令人心寒:「都說這莫金山,原來叫做『摸金山』,只因山下古墓眾多,引無數盜墓賊前來『摸金』。傳來傳去,後世居然傳成了莫金山。不過看來此地風水極佳,侄女特為您挑選此處長眠,不知大伯可還滿意?」

  虞伯同目眥欲裂,掙扎著抬起右手,奮力去拔腰間的長刀。

  然而他越是運力,體內氣血翻湧得越是厲害,手抖得連刀柄都握不住,「噹啷」一聲,長刀脫手墜地。

  虞扶音向前一步,聲音冰冷:「別白費力氣了。你方才用過的乾糧里,我已下了毒。你越是妄動真氣,毒發的便越快。方才那一程山路,更是催發了藥性。」

  她一腳將地上的長刀踢開,聲音淬著恨意,「八年前,你眼睜睜看著我母親被上官恆的人從朝雲亭推下去時,心裡在想什麼?你覬覦她,卻永遠得不到她。那一刻……你可曾有過半分念頭,想要救她?」

  虞伯同「啊啊」地嘶鳴著,拼命點頭。

  虞扶音笑了,那笑容卻比冰刃更冷:「可你沒有。同樣,今天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話音未落,怪石後轉出一張圓潤的臉龐,正是方曜。

  在虞伯同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方曜毫不費力地將他扛起,徑直走向懸崖邊緣,毫不猶豫地將他拋了下去!

  幾乎同時,不遠處的密林中傳來士兵們的對罵:

  「喂!你打我作甚!」

  「誰打你了?分明是你們北昭人先動的手!」

  「滾犢子!你們南昭就沒一個好東西!都是背主的玩意兒!」

  「你說什麼!找死嗎!」

  「來啊!怕你不成!」

  緊接著,裡頭傳來了兵刃相交的鏗鏘聲、怒吼聲和慘叫聲。

  方曜朝虞扶音飛快地眨了下眼,身形一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後。

  虞扶音迅速選定一塊乾淨的地面,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很快,南昭士兵察覺不對,怎麼北昭士兵打了兩下就真死了呢!

  有人急忙衝進了怪石群:「快來看看皇后娘娘怎麼了?」

  「不好了!娘娘暈倒了!」

  虞扶音被南昭士兵匆忙背下山後,汪承恩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趕緊讓人叫了附近醫館的大夫來看。

  山下等候的北昭士兵見只有虞扶音和南昭的人下來,他們的同袍與虞伯同卻不見蹤影,頓時群情激憤,圍上來非要討個說法。

  虞扶音適時地「悠悠轉醒」,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泣聲道:「方才……方才我正在作畫,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一群蒙面刺客……他們、他們殺了大伯,還將他推下了懸崖!我……我一下子就被嚇暈過去了……」

  北昭士兵自然不信,加之他們跟上山的同伴無一歸來,而南昭士兵堅稱只是口角衝突並未下殺手。

  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汪承恩厲聲呵斥:「都給我住手!這裡已經是南昭地界,你們北昭人居然敢以下犯上,在此撒野!來人,把他們全都綁了,交給當地官府,押送回北昭!」

  大夫為虞扶音把脈後,確定她只是受到驚嚇,並沒有受傷後,為免再生事端,汪承恩果斷下令:船隊即刻啟航!

  船艙里,虞扶音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湍急的河水。

  莫金山下的河流奔騰不息,別說一具屍體,就算是塊巨石丟下去,也會被沖得無影無蹤,想要撈屍簡直是大海撈針。

  而在南昭的地界上,虞伯同帶來的那些殘兵更不敢大肆搜救,最終只能帶著滿腹怨憤與虞伯同的死訊返回北昭。

  他們回去後,必定會添油加醋……

  如此一來,虞伯同之死,便將成為點燃戰火的最佳導火索。

  那麼,北昭就有了足夠出兵的理由。

  汪承恩下令全速航行,船隊日夜兼程,不久便抵達了金陵。

  船身輕輕靠岸,虞扶音踏上久違的土地,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眼前是熟悉的青磚黛瓦,河道旁楊柳依依,柔條拂水。

  小橋流水依舊,街上遊人如織,一派繁華安寧。

  與尚籠罩在鼠疫恐慌中、氣氛肅殺的北昭京城相比,眼前這溫柔富貴的金陵,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而黎焱顯然極為重視她的歸來,早已派了儀仗在碼頭等候。

  鑾儀煊赫,旌旗招展,陣仗之大,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為今日便是立後大典。

  時隔半年,虞扶音再次見到黎焱,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眼中不再是前世那般玩世不恭,眉宇間反倒沉澱了幾分不曾有過的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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