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明日大婚
原來啊，南昭之前為換取虞扶音歸來，曾允諾北昭開通一條專門輸送藥材的商路。
這本是一條利潤豐厚的「黃金水道」，原本早已內定由朱家掌控。
如今，黎焱大手一揮，將這條商路的管理權，作為安撫，劃給了齊家！
聖旨抵達揚州的當日，齊家龐大的商隊便運轉起來。
無數治療鼠疫的藥材以及上好的金創藥、止血散等軍中急需物資，被堂而皇之地裝船，通過這條新開的商路，源源不斷地運往北昭。
更妙的是，借著押運藥材的名義，齊家那眾多的人口，開始悄無聲息地向北轉移。
孩子們被巧妙地藏在特製的藥材箱夾層里；女眷們或扮作隨船僕婦，或混入採買隊伍；青壯則直接充作護衛、帳房、力工……
齊家多年的積蓄，也都換成金銀，一同上了船。
短短几日，齊府幾乎人去樓空，除了一些奴僕，就只留下了齊鶴年和兩個兒子。
虞扶音到揚州的第二十日。
晨曦微露，揚州齊府大門就被叩響。
門外站著的，正是汪承恩。
他身後，是一隊整裝待發的宮廷禁衛。
「老奴奉陛下旨意，恭迎娘娘迴鑾。陛下思念娘娘，寢食難安，特命老奴親來，務請娘娘即刻啟程。」
汪承恩語氣溫和，姿態卻強硬，他微微側身，露出門外森嚴的儀仗，「車駕已備好，請娘娘移步。」
虞扶音的心猛地一沉。
黎赫那邊還沒傳來消息，看來只能先回金陵再做打算。
她不動聲色地應下：「好，我跟你走。」
這次去金陵的，除了虞扶音，還有外祖父和兩個舅舅。
馬車上，阿梨急得臉色發白，壓低聲音：「姑娘，我許久沒有收到方曜的消息了，他們……是不是放棄我們了？」
虞扶音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不會的，他們定是遇到了麻煩，過幾日就會聯繫咱們的。」
回到金陵，黎焱立刻擺了一場家宴，邀請喬家人赴宴。
絲竹管弦，歌舞昇平，一切看上去是那麼和美。
黎焱舉起酒杯，遞給虞扶音，笑道：「如今你外祖家也來人了，咱們的大婚儀式，就沒有遺憾了。朕已經傳令下去了，後日就大婚。」
「陛下，後日，是不是有點著急了，」虞扶音故作不滿，「我看那嫁衣樣式有些舊了，讓織繡局再重新做一套新的……」
「泱泱，母后生前常常誇你，說你是個聰慧的女子，」黎焱打斷了她的話，湊近她耳邊，狀似親昵，說出來的話卻令人膽顫，「你若是不想讓齊老太爺出事，就乖乖聽話。」
虞扶音心頭劇震，正欲開口，眼角的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殿兩側的屏風之後，隱約可見持弩侍衛的身影！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
黎焱，竟已備下如此殺招！
若她再敢說一個「不」字，屏風後的冷箭，恐怕會毫不猶豫地射向外祖父！
黎焱又補充道：「對了，朕已經下旨，封齊老太爺為金陵商會會長，你大舅舅齊淵封為戶部尚書，以後喬家就長居金陵，你跟外祖父也可以常常見面。」
虞扶音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她緩緩抬眼，迎上黎焱的目光：
「好，我答應你，明日大婚。」
接下來的兩日，坤寧殿仿佛成了一座囚籠。
虞扶音與阿梨焦灼地等待著，然而，方曜卻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黎焱顯然加強了防備，坤寧殿外的守衛陡然增加了一倍，戒備森嚴。
夜深人靜，虞扶音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現出文德殿那一幕。
黎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等朕處理完京中事務，就去接你回來。」
她雙頰微微發燙，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
她相信黎赫不會棄她不顧，可世事無常……
萬一派來救援的人遭遇了不測怎麼辦？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那枚特製的指環。
旋開指環，一枚微小的褐色藥丸靜靜躺在其中。
春朝醉。
這是黎赫交給她的東西，並坦白了他曾在上官姝的杯中使用過此物。
若真到了萬不得已境地，她只能設法讓黎焱服下它！
雖然這兩日都未見黎焱露面，但宮人們私下議論紛紛，說陛下因幾大世家鬧得不可開交，焦頭爛額，幾乎徹夜不眠地召見重臣。
看來，方曜成功挑動了南方世家之間的矛盾。
虞扶音唇邊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即便他黎焱見了未來的片段，骨子裡依舊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紛亂的思緒如潮水般拍打，直到後半夜，她才有些困意。
「啪嗒！」
一聲輕響，從窗欞處傳來。
…………
太極殿。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華美絕倫的金鳳鸞駕上。
黎焱身著玄色十二章紋袞服，親自步下高高的太極殿玉階，一步步走向停駐在廣場中央的鳳輦。
他走到鳳輦旁，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朝車廂內伸出手，聲音溫潤：「泱泱，吉時已到，該下車了。」
金絲楠木打造的鸞車內，一片死寂。
厚重的錦簾紋絲不動。
黎焱臉上的笑容微僵。
「請皇后娘娘下鳳輦，莫誤了吉時——」一旁的汪承恩趕緊上前提醒，聲音尖銳得幾乎穿破雲霄。
依舊毫無聲息。
黎焱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
他再也顧不得儀態，猛地搶前一步，一把掀開了錦緞車簾！
刺啦！
簾幕掀開的瞬間，兩道冰冷刺骨的寒芒驟然從車廂深處爆射而出！
黎焱駭得魂飛魄散，腳下踉蹌著連退數步，差點站立不穩！
他驚魂甫定，凝神朝車廂內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大紅嫁衣的身影端坐在內，手裡握著兩把長劍，寒氣逼人。
怎麼可能是虞扶音！
那人自己抬手，用劍慢條斯理地掀開了蓋在頭上的龍鳳蓋頭。
蓋頭下露出的，赫然是一張俊美到雌雄莫辯的臉龐！
一雙含情帶笑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卻足以讓黎焱膽戰心驚。
這正是黎赫身邊頂級殺手，衛垣！
衛垣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清越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清晰地響徹在太極殿上：
「好久不見啊……廢物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