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祝你長命百歲
「虞尚儀——」
送禮的人後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周公公那一張笑眯眯的大臉露了出來。
「虞尚儀一路辛苦,多日不見,咱家甚是想念啊!咱家當日就說過,虞尚儀是大富大貴之人,定能逢凶化吉!」周公公甩著拂塵就過來了,見虞扶音望向那些箱子,便解釋道,「哦對,這些聘禮是陛下離京前就囑咐過了的,說等姑娘一回京,馬上就送來。」
虞扶音蹙眉:「可按照規矩,皇后孝期為二十七個月……如此一來,怕是違背祖訓。」
這不是把她置於火堆上烤嘛!
周公公道:「陛下說了,不管怎麼樣,這聘禮得先下,不然怕有些人下手更快。但姑娘放心,這不是從國庫出的,這些都是陛下的私庫。等過了孝期,陛下會按照規矩,重新著禮部下聘。」
虞仲書急了:「哎這……這怎麼能行呢?萬一到時候陛下爽約,我女兒豈不是要蹉跎兩年唔唔唔——」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虞持岳從身後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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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慎言啊慎言!那可是陛下!」
虞持岳小小年紀已經做了幾個月的右班殿直了,也終於明白老爹當初為何多次被貶了。
老爹這張嘴,真是平等地對待任何人。
…………
黎赫離京前,對外只稱是微服私訪,巡視各地鼠疫防治與有無奸商哄抬物價之情狀。
這道旨意一下,各路官員頓時繃緊了神經,生怕陛下親臨查訪出紕漏,卻無人知曉,他們的帝王早已悄然南下,不僅去了南昭,還射了南昭王一箭。
而黎赫回京後的第一次早朝,朝堂上便炸開了一樁驚天大案。
京兆府尹上官洺,手持厚厚一疊奏摺,徑直跪於文德殿中央,聲如洪鐘:「臣上官洺,叩請陛下,彈劾臣父——英國公上官恆,所列罪狀,共三十條!」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驚。
要知道,子告父乃是違背倫理的重罪。
按祖訓,凡告祖父母、父母者,杖一百,徒三年。
可上官洺卻面不改色,繼續朗聲道:「臣妹上官姝,正是因為知曉上官恆的種種罪行,羞於與之為伍,更不願見父親借著皇后之勢,權欲繼續膨脹,危害社稷,才在新婚之夜自戕明志!」
他話音未落,兩名衙役便抬著兩口木箱走上殿來,打開一看,裡面全是上官洺搜集的證據。
原來,自他五年前出任京兆府尹伊始,便已暗中搜集其父罪證。
證詞、物證、人證手印……林林總總,竟足足擺滿了兩大張檀木長案,其所犯罪行,真可謂罄竹難書。
最終,黎赫下旨,英國公上官恆判秋後處斬,沒收家族所有財產,剝奪爵位,其黨羽一律查辦。
而鑑於英國公罪行之深重,禍國之深遠,上官洺告父雖違倫理,然其心可鑑,其功在社稷,特赦其杖刑與流徙之罪。
消息傳到虞扶音耳中時,她忽然想起,上官洺尚未認祖歸宗時,曾向虞家提親,被她婉拒。
想來那時的上官洺,若當時她答應了婚事,或許他反倒會因顧及妻族而猶豫,難以下定決心對付親生父親。
看來,一切在冥冥之中皆有緣法。
英國公倒台後,幾大世家果然收斂了許多,再不敢像從前那般肆意妄為。
更可喜的是,新科進士陸續進入官場,許多寒門子弟憑藉才華得到重用。
他們將上官洺視為精神圖騰,直言敢諫,朝堂上竟有了百花齊放的氣象,連御史台遞上的彈劾奏摺都比往日多了數倍。
上官洺更是接了巡視鹽務的活兒,馬不停蹄地就出發了。
齊家也重新回歸朝堂,齊淵被任命為戶部左侍郎,主管鹽鐵漕運;齊舟則任戶部郎中,負責編纂財稅典籍。
虞扶音在家只歇了三日,宮裡便派了人來傳話。
「虞尚儀,陛下傳話,說您既已平安歸來,宮裡的事務還需您多費心。再過幾日便是端午節,宮中要舉行祭祀儀式,還得勞煩您回來主持呢。」
是了,如今上官姝的冤屈已雪,她身上的殺人嫌疑也不攻自破,她還是宮裡的虞尚儀。
虞扶音只得重新收拾行裝入宮。
尚宮局的宮女們見虞扶音歸來,個個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圍上來問長問短。
尤其是畢尚宮,早已命人備下一桌豐盛的宴席,特意為她接風洗塵。
虞扶音盛情難卻,與眾人談笑間不免多喝了幾杯。
待散了席,她腳步已有些蹣跚,回到臥房時,只覺得腦袋昏沉。
推開門的瞬間,她卻猛地清醒了幾分。
只見床榻邊的軟榻上,竟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男子身著玄色常服,長發鬆松地束在腦後,正倚著床頭翻看她白日裡隨手放在案上的閒書。
書頁翻動的動作從容,神情自然得仿佛這臥房本就是他的地盤,他來此不過是尋常事。
虞扶音走上前,伸手輕輕奪過他手中的書,語氣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陛下怎麼來了?」
黎赫悠悠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眼底藏著笑意:「怎麼,朕不能來?」
虞扶音不與他爭辯,自顧自走到桌邊,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微涼的茶水入喉,酒意稍退。
黎赫假裝嘆了口氣:「你自回京已有三日,沒往宮中遞過一句口信。朕原以為你正與家人共享天倫,不願打擾,卻沒想到……你還有空去城郊送上官洺一程?」
這話里話外的酸意,幾乎要溢出來。
虞扶音聞言,膽子也大了幾分,轉過身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促狹:「陛下這是……找人監視我?」
黎赫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故意板起臉:「朕可不敢監視虞尚儀。萬一哪天你又坐著船南下,跑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朕還得滿天下找你。」
話雖如此,他還是軟了語氣解釋,「昨日朕去京郊大營巡查,路過城郊十里坡時,恰好撞見的。怎麼,你捨不得上官洺去巡視鹽務?也是,那活兒吃力不討好,還容易遭人暗算。」
虞扶音聽著他的話,忽然笑著站起身,彎腰湊到他面前,歪著腦袋,故意用鼻子輕輕嗅了嗅,語氣誇張:「呀!奇了怪了,我這房裡也沒放醋啊,怎麼滿屋子都是醋味呢?」
黎赫被點中了心思,惱得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可手剛伸出去,卻反被虞扶音輕輕扣住。
她指尖一動,變戲法似的,一根五彩繽紛的穗條便纏在了他的手腕上。
黎赫低頭看向手腕上的絲線。
青、赤、白、黑、黃五色交織,編得十分精巧。
他挑眉問道:「這是什麼?」
虞扶音笑得眉眼彎彎,杏眸在燭火下亮晶晶的。
她離他極近,呼氣如蘭:「這是長命縷啊,端午節都要戴的。」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認真:「子真,祝你長命百歲。」
黎赫心中猛地一動,不等她反應,伸手便攬住了她的腰。
足尖輕輕一點,兩人便從窗口飛身而出,轉瞬便落在了臥房的房頂上。
今夜星河璀璨,清風徐徐。
正是有情人相偎依的好時節。
如果沒有衛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