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果然是朕的女軍師
夜色如墨,金陵碼頭的風裹挾著水汽,吹得岸邊的燈籠微微搖晃。
白日裡喧鬧的碼頭此刻寂靜無聲,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自皇宮大婚驚變後,碼頭的守衛便換成了常州張氏的人馬。
負責鎮守碼頭的,是南昭鎮南將軍張馳。
這位年近六旬的老將,早年為先皇鎮守南疆,雖已兩鬢斑白,卻依舊耳聰目明。
此刻他正坐在碼頭的臨時指揮所里,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他一聽就知道不是巡邏兵。
張馳眼神一凜,身形未動,只抬腳輕輕一踢桌下的長刀。
「錚——」
長刀騰空而起,被他穩穩握在手中。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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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人緩緩掀開兜帽。
「張將軍,別來無恙?」
「齊鶴年?」張馳看清來人,緩緩收起長刀。
他知道齊鶴年不會武功。
「如今全城都在搜捕你和北昭的人,你竟敢來我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看在咱們兩家關係尚可的份上,我不為難你,但你得說清楚,北昭人還有你那外孫女,都藏在哪裡?」
齊鶴年卻不急著回答,反而走到桌邊坐下,慢悠悠地捋了捋頷下的白鬍子,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張將軍,你當真以為,你現在是在為南昭王效忠嗎?」
張馳眉頭一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今日宮廷劇變,陛下中了箭,至今還無消息,那如今的朝堂上是誰在掌權?」
「你是說……是汪承恩?!可他今天也中箭了!我親眼所見!」
「可並不是致命傷,況且,你也看到了,南昭王拿他擋箭了,不是嗎?」
齊鶴年看著張馳變了變的臉色,繼續說道,「汪承恩那閹人,向來睚眥必報。即使南昭王只是受傷,但宮裡到處都是他的人,難保不會使出什麼手段,讓南昭王徹底閉嘴。等汪承恩徹底掌控了朝堂,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你這種手握兵權的老將!」
張馳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他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齊鶴年:「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想幹什麼?」
齊鶴年語氣誠懇:「我不想幹什麼,我年紀大了,只想和我的家人離開金陵,回到北昭去。」
碼頭的風從窗外吹進來,燭火晃了晃,映著張馳變幻不定的臉色。
一個時辰後,一艘不起眼的貨船劃破夜色,靜靜向北航行。
月色灑在河面,泛起粼粼波光,甲板上只餘下黎赫與虞扶音二人。
河風帶著水汽吹來,涼意沁人,黎赫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風,輕輕裹在虞扶音肩頭,指尖細緻地為她系好繩結,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麼篤定,張馳一定會答應外祖父的請求?」
虞扶音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張馳這人有些傲氣,他能為先皇效忠,也能為黎焱效力,卻絕不肯屈居一個閹人之下。再說先皇在世時,汪承恩就常剋扣南疆的軍餉糧草,張馳早就對他積怨頗深,我不過是讓外祖父點破這層窗戶紙,推波助瀾罷了。」
黎赫握住她微涼的右手:「果然是朕的女軍師,心思這般縝密。」
虞扶音卻調皮地抽回手,轉身往船艙走,腳步輕快:「陛下可未必請得起我這女軍師,得看陛下給什麼賞。」
黎赫望著她的背影,眼底滿是溫柔,快步跟了上去。
貨船駛過泗水渡,終於進入北昭地界。
留守南昭的密探早已傳來消息:汪承恩借「宮變平叛」之名把持了朝政,黎焱被軟禁在宮中,性命岌岌可危。幾大世家本就因利益糾葛心生嫌隙,如今沒了黎焱制衡,已開始明爭暗鬥,南昭內亂已現。
虞扶音聽完消息,反倒鬆了口氣。
其實南昭的世家爭鬥,說到底不過是權貴間的利益博弈,百姓哪有希望打仗的。
若是能借他們內亂之勢,不費一兵一卒收服南昭,可比耗空國力硬打要好多了。
又行數日,貨船終於抵達北昭京城碼頭。
一別月余,虞扶音踏上岸的那一刻,只覺得京城的風裡都帶著熟悉的安心感。
虞仲書與虞持岳早已聞訊等候在碼頭,見她平安歸來,父子二人臉上滿是喜色。
回程的馬車上,虞仲書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一個月的變故:「先是虞錦棠的侍女紅玉被抓,查出是她把染病的老鼠放進皇城司大牢,紅玉當場畏罪自殺,虞錦棠也被關了起來。可誰料她在牢里染了鼠疫,沒幾日就沒了……」
「李琦玉得知虞錦棠入獄,還去求過李崆幫忙。」
虞持岳補充道,「可李崆之前因囤積藥材虧了大本,閉門不見。李琦玉回來聽說虞錦棠的死訊,當場就瘋了,滿大街喊著要找玄真大師救命。」
虞仲書嘆了口氣:「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大房如今已無人,往後老太太我會繼續贍養,等她年紀再大些,就接來京城住,也能照應著。」
虞扶音點頭應下。
「對了,京里的鼠疫好多了!」虞持岳話鋒一轉,「陛下限購藥材、嚴懲囤積,又是組織隔離、捕殺老鼠的,沒出半月,染疫的人數就大幅下降。而且後來齊家運來的藥材,百姓都能免費去領,京里上下沒人不感激你的,阿姐你現在可是百姓口中的活菩薩呢!」
一車人說說笑笑,馬車走走停停,途中又買了些滷味和糕點,等回到虞府時,天已近黃昏。
推開大門的那一刻,宋嬤嬤卻一臉無奈地迎上來:「姑娘,您快看看吧。院子裡都快堆不下……」
虞扶音愣在原地,順著宋嬤嬤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並不寬敞的院子裡擺滿了大紅箱子,送禮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往裡搬。